老姐妹

豆宏慶

做建材生意的大成子這幾年發(fā)了。有了錢的他，也喜歡上跟時髦，他熱上了旅游度假。這不，剛從新馬泰回來，就又去了緬甸了。

從緬甸回來時，他帶了一大堆紀念品，什么象牙雕刻、漆器小盤等等。除了這些，他還特意給娘帶了只翡翠玉鐲，這只鐲子，碧綠得如一汪水，晶瑩圓潤，很是好看。大成子說“娘，來我給你帶上，聽人說玉能養(yǎng)生，還延年益壽哩。”二娘呵呵地笑了，她心里高興自己有這么孝順的一個兒子。

“二姐，你這是帶上玉手鐲了？”來聊天的花嬸還是那么眼尖。

“瞧瞧，水汪汪的。咦，這么光滑，活像娃兒的屁股。”花嬸嘖嘖地贊嘆著。

花嬸是二娘在村子里最好的姐妹了。兩人嫁到豆家莊30多年了，但是和睦得很，甚至連一次紅臉都沒有，更難的是在困難年代，都是花嬸幫襯著走過來的。

“喜歡，你也戴戴。”二娘說著，從手腕上褪了下來。

“算了吧，別給你弄壞了，這貴著哩。

“試試吧。”

“行，那我試試。”

雖然花嬸人胖手大，但還是順利地戴上了。翠綠的手鐲，在花嬸的手腕上，泛著光，耀著眼，還真是漂亮。

“荷花，真好看，要不你先戴著吧。”

“不不！二姐，這么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要。”

“嗨，要不是你幫襯，哪有他大成子呀，你就戴著吧，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也想謝謝你的。”二娘說得誠心誠意。

也是，在那饑餓的歲月里，成天吃野菜的大成子餓得哇哇的吐綠水，人廋得成了皮包骨頭。但是二娘沒辦法，家里實在是拿不出一粒糧食。還是花嬸心疼孩子，常常偷一些糧給二娘。二娘說，現(xiàn)在家家都餓肚皮，怎么能要你的。可花嬸說，大人餓餓不要緊，可大成子還是個孩子，你就給大成子烙餅吃吧。

這份恩情，二娘一直都記得。這幾年大成子有錢了，她也想幫幫花嬸，但花嬸是個要強人，又怕傷了她的自尊。現(xiàn)在好了，就把這個手鐲給她吧。

“這可不行。”花嬸是個有分寸的人，說著她就從手腕向下褪。

花嬸人胖胳膊圓，戴上還容易，現(xiàn)在要褪下，卻不易了。

“哎呀，難道還長在手上了？”花嬸說著手上就使了勁，可誰知“嘭”的一聲，手鐲掰斷在了手里。

“啊！二姐……這……”花嬸不知如何是好。

二娘也愣了一下，便隨即又笑了，“哎呀呀，這有啥，不就是個玻璃貨么，斷就斷了，幾塊錢的玩意兒。”

“二姐，你說是玻璃貨，幾塊錢？”

“可不是，大成子從旅游景點買的紀念品。要是玉，怎能那容易斷？”

“咦，剛才可把我嚇壞了，以為是真玉哩，那樣的話，我可賠不起。”

“幾塊錢的玩意，要你賠？”二娘白了花嬸一眼。

“幾塊錢倒是賠得起，只怕不值幾塊錢。”花嬸說著，呵呵地笑了。

鄉(xiāng)村的夜，靜悄悄的。

二娘的屋子卻有了聲音。

“娘，你怎能那么說……”

“要怪就怪你娘，別怪花嬸。”

“就是不賠，也得讓她知道那是真玉，值一萬多哩。也好還了她救濟過的人情。”

“真是糊涂話，那時一碗面能救人一條命哩，這鐲子能么？大成子，人可得感恩呀，要不是你花嬸，哪有你呀。”

“娘，哎！”

“娘知道那值一萬多，可你花嬸這兩年日子不寬裕，她是要強人，知道了還不掙了命的還？！”

屋子里終于沒聲息了。

大成子一掀門簾，便忽地又愣住了。娘的門外，放著一只明晃晃的銀鐲子。

二娘眼睛濕了，她知道這是誰的——這就是花嬸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