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禾
但凡辛苦,便是強求。是啊,擁有自己的“心流”之后,再多的辛苦,也都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2016年快要結束的時候,為了完成老師布置的期末作業,我和同學花了幾天時間拍了一部小短片。為此,我走完了城市的幾條街道,和各色各樣的人交談,最終疲憊不堪地返回學校,揚言“再也不能這么傷害自己了”。
后來,我們按時上交了作業,拿到了還不錯的成績。為了讓自己的“付出”發揮最大功效,我們還參加了文學院舉辦的校園短片、攝影比賽,僥幸拿到了“創意獎”。
我們自然是開心的,有種“辛苦沒有白費”的欣慰,還有種得意洋洋的小虛榮。不過沒多久,在比賽的頒獎典禮上,這些情緒都變成了——自愧不如。
頒獎典禮在學校最大的禮堂召開,來自各個學院的參賽者和其他同學讓禮堂座無虛席,大家翹首等待著這個年度賽事的最終結果。
頒獎典禮拉開帷幕,在潮水般的掌聲里,各個獎項的獲獎者陸續公布。每個獎項的頒獎環節都分成三個部分:作品展映、嘉賓頒獎、作者陳述。在最后一部分,不同于“感謝CCTV”式的走過場,獲獎者都講述了拍攝經歷。
有人把自己關在宿舍里幾周,寫完又刪,刪完又改,最終才拿出自己最滿意的劇本;有人在深夜扛著笨重的設備出去,在四下無人的校園里取景,第二天照常上課;有人連續十幾天不洗澡、不洗頭,在沒有信號的藏區拍下了凌晨三點擠牛奶的藏民、藏族姑娘的離開與歸來,以及藏地觸手可及的陽光和星空……
金獎被兩個瘦弱的女生收入囊中。在頒獎臺上,她們也講起了拍攝的故事。
北國的冬天很冷,而且晝夜溫差極大,但為了在畢業前創作一部屬于自己的作品,她們見證了不知道多少個深夜。那是一段晨昏顛倒的日子,同為舍友的二人身兼數職:是編劇也是演員,是導演又是攝像,還要負責后期剪輯。
先講述經歷的女生有一雙很漂亮、也很篤定的眼睛,看向遠處的時候,美好得讓人心動。在禮堂的領獎臺上,她說:“當時劇本難產時,特別痛苦,我們就一稿一稿地改,本以為后面會很順利,沒想到之后還有更痛苦的。”
那是一部很現實主義的故事片。中年男子被生活瑣碎逼上了絕路,柴米油鹽,生老病死,把他擠在夾縫中,不得不與邪念抗爭,最終在善惡的掙扎中回歸。短片大部分情節都設定在一家超市內,但兩個女生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拍攝場所,只得租了一個空房間。沒有超市物品的道具,她們就在全校收集空塑料瓶。就這樣,兩位女生硬生生地“造”出了一個超市。
因為劇情設定在晚上,“劇組”就通宵拍攝。凌晨時,寢室門禁已經不允許出入,兩個女生便找來一個大麻袋當坐墊,倚靠著垃圾桶剪片子。“她總是有很多不滿意的地方,一次次地重來。”女生的搭檔說,“有一天凌晨五點回宿舍睡覺,結果還不到六點,她就叫醒我,丟了句‘重拍過來,我當時就要爆炸了。”
女生在一旁微微地笑著,然后接過話筒,繼續帶著笑意講起那些辛苦和心酸。不過,說到“就是想在畢業前給自己留下點什么”時,她在眾人面前哽咽了。
因為兩個女生已經大四了,所以臺下坐著的,大多是她們的學弟學妹。在結束語中,女生說:“給大家講這些,不是希望你們學我們一樣去熬夜、去拍攝。我想說的是,我們至少要趁著年輕,為了心中的一份熱愛,做一些讓自己經年之后,覺得值得、不后悔的事情。我想,這才是青春的意義。”
那一刻,我突然很感動。比起她們絲絲入扣的故事和情懷滿滿的畫面,我們的小短片簡陋至極,只是勝在“創意”。但最震撼我的不僅僅是作品的質量,更在于她們那份為了熱愛純粹的堅守。
兩位女生學的是影視文學專業,在我所在的學校,那在一定意義上不是個很“強”的專業。每一級只有三四十人,沒有院士和名家助陣,也沒有各種排行榜上的遙遙領先。不過,也正是這么個看上去很小、很弱的專業,時常出人意料地在一些重要平臺嶄露頭角:全球華語大學生影視獎年度金獎、都靈國際環境電影節評審團特別獎、第19屆蒙特尼哥羅國際電視節最佳視覺獎……
曾經一度被那些聞所未聞的獎項震驚,而見了貨真價實的作品時,我才真切地感覺到,何為熱愛。
沒有作業期限的限制,沒有學分的“威逼利誘”,沒有賣錢獲利的功利,所有支撐著他們寫最好的故事、拍最完美的畫面的動力,就只是“熱愛”兩字,然后執著向前。
一個心理學專業名詞至今讓我印象深刻,叫“心流”。這是心理學家米哈里·齊克森提出的,它的意思是:“當你將個人精神力完全投注在某種活動上,就會有高度的興奮及充實感”。
那晚,坐在明亮的禮堂中,我突然明白了何為“心流”。有句話說,但凡辛苦,便是強求。是啊,擁有自己的“心流”之后,再多的辛苦,也都是那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