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雷
摘 ? ?要: 超文本文學是一種以電腦、網絡為載體,以超文本技術為支撐的新型文學。節點、鏈接、網絡是超文本結構的三要素。由于超文本文學作品為讀者提供不同的情節走向,為讀者帶來“蒙太奇”、“非線性”、“迷宮”、“無中心”等閱讀感受,因此具有明顯的后現代主義文學的特點。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在現代電子技術和媒體手段的支持下,凸顯了后現代主義文學的特征,并極大地豐富了原著里的內容。
關鍵詞: 超文本 ? ?《喧嘩與騷動》 ? ?后現代主義
“文本”作為文學的一個重要范疇有著相當重要的意義。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研究員陳定家認為,文本不僅僅是某種形式的“產品”,還指涉了解釋的“過程”,并對其中蘊含的社會權力關系進行一種揭露的“思維”,它的意義是開放的,有待讀者解釋的,而“超文本”的藝術魅力和技術上的優越性是傳統文本無法匹敵的。超文本文學不但為當代文學帶來了一股清流,而且順應了當代文學媒介化、圖像化、游戲化、快餐化、肉身化、博客化的歷史趨勢,更成為其核心內容與邏輯前提。毋庸置疑,超文本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讀者的文學審美的思維方式和價值標準。
一、超文本文學的特點
當著名的后殖民理論家霍米·巴巴(Homi K.Bhabba)觀察了現代都市空間的流動性和想象性及這種嶄新的空間形式對其中處于混雜狀態的生存者的特殊意義后,提到了“第三空間”概念。在后現代社會中都市空間模式的改變表現在傳統的物理空間開始具有了隱喻性和流動性的特點,從而變成了“意指空間”和“流動空間”。在這兩者共同作用下,超越物理空間和單純精神空間的“第三空間”的地位最終得以確立。由互聯網組成的新型空間因具有多元性、開放性、想象性、可變性等特性,完全可以被看做“第三空間”。在“第三空間”中文學文本的原初態也發生了改變。正是都市空間的網絡化孕育了“超文本”文學。文學在網絡傳播階段,其影響面擴大,同時,作者的寫作和讀者的接受都突破了傳統文學體制的限制,體現出了自由性和隨意性,創造了特有網絡文學文體——超文本。
(一)超文本文學的基本特征做。
首先,載體的超文本性。載體的超文本性指超文本文學的寫作載體由紙張變為計算機的存儲器。寫作的直接媒介是由微電子所構成的、可供計算機讀取的、以“比特”(bit)為單位的電子字符構成的“字詞”。超文本作品以電子的形式被寫入電腦存儲器,并且以電子的形式,借助互聯網,移動閃盤或VCD/DVD光盤進行傳播。
其次,創作手法上的多媒體性。超文本文學改變了傳統文學的形式而使用了圖像、聲音、動漫等多種媒體,它們對傳統文學文本中以塑造鮮明的藝術形象的宗旨、僅依靠文字等這種單媒體的創作方式是一種徹底的顛覆。傳統文學依靠文字、聲音、圖像等單媒體傳達信息,而超文本網絡文學則通過將不同的媒體結合在一起的方式,使文本的藝術效果呈現出了多種走向和多重意象。
最后,閱讀方式的反傳統性。不同于閱讀傳統文學文本,讀者在閱讀超文本文學作品時會面對多種路徑。不同的超鏈接會引領讀者進入不同的故事空間或藝術天地。超文本中包括文字在內的各種藝術手段,如逼真的影像、聲音等的補充與點綴等可為讀者帶來更大的震撼。總之,超文本文學作品的世界帶給讀者的感受是超乎尋常的。
(二)超文本從誕生之日起,就帶有明顯的后現代性特征,體現著后現代主義的創作理念。
首先,超文本凸顯了“拼貼”和“蒙太奇”等后現代文學文本的特點,它們是后現代派作家在小說創作時無法規避的技法。其次,超文本網絡文學在敘事維度上打破了傳統。傳統文學中的敘事維度通常是固定的、線性的發展方向,這令文本結構呈現封閉狀態。超文本則具有開放性特點,呈現出非線性的、并置的、多維結構。也就是說,超文本有著多種閱讀路徑,是一個立體、開放和交互性的信息體系,其容量是無限的。而“開放性”、“交互性”是后現代主義文學的重要標志。再次,讀者地位得以提升。后現代主義強調“作者已死”,但所謂的“作者已死”,并非指不需要作者,而是強調作者已經失去對文本和讀者的控制。此外,大量文字游戲的使用,也與后現代主義小說家進行的語言文字游戲相契合。
超文本的誕生,令后現代主義大師們,如德里達、巴特等提出的解構主義文本理論及思維方式變為現實,即文本與閱讀不可分、文本意義不確定、文本的無始源性、開放性和互文性得以實現。
二、對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的解讀
小說《喧嘩與騷動》是美國作家福克納的第一部成熟的作品,生動地展現了一幅南方地主家庭沒落的圖景。《喧嘩與騷動》以高度復雜的敘事結構和大量使用的意識流寫作手法而著稱,還有很多對其他文本的映射,因此通篇都頗具互文性。由于原著本身具有的這些特點,超文本版的小說《喧嘩與騷動》因此被置于網絡環境中而更加突出了其超文本小說的特點,給予讀者的閱讀體驗明顯有別于紙質印刷版。
(一)超文本版的《喧嘩與騷動》呈現了現代電子技術的特點。和其他超文本文學作品一樣,超文本版的《喧嘩與騷動》是以電腦、多媒體技術和互聯網等現代電子技術為載體的文本。小說《喧嘩與騷動》自1929年問世以來一直都以傳統的紙質印刷本作為傳播的方式,在2003年它被編輯成為超文本版,傳到互聯網上供讀者免費閱讀。因此,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首先是以現代電子技術為依托和媒介的文學。所以,要閱讀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讀者首先要備有必要的設施——一臺連接著互聯網的電腦。其次,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是以互聯網為傳播媒介的超文本小說,它本身就是互聯網這個巨大超文本中的一個微小的元素。要閱讀該小說,還需要點擊包括網址在內的許多超鏈接。首先打開http://drc.usask.ca/projects/faulkner/index.html這個超鏈接進入該小說的封面所在頁面。再點擊封面上的超鏈接,讀者便打開該小說的目錄所在的頁面。小說的目錄有超鏈接,并指向不同的文本。在每個文本中分布數量不等的超鏈接,它們又指向其他文本。在電腦和互聯網的共同協作下,無論讀者身在何處,只要具備上面提到的必備的硬件設施,就能閱讀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另外,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里增加了由福克納在1933年對該小說的介紹,并在該文本所在頁面的側欄里還附有輔助性閱讀索引,它們或指向與此小說互文的文本,或指向小說問世以來讀者對原著的重要評價文本,還有針對小說內容、結構、情節和語言所做的圖表,以及其他相關內容的超鏈接項目。
(二)超文本版的《喧嘩與騷動》頗具后現代文學特征。由于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的超文本特征,它呈現給讀者的文學特點便趨向于后現代主義文學。
首先,在超文本版的《喧嘩與騷動》中,超文本鏈接的使用,使小說充滿“拼貼”和“蒙太奇”的電影效果。由于超文本鏈接技術的支持,紙質原著的那種以頁碼為閱讀次序的指針被完全打破。打開超文本版的《喧嘩與騷動》的首頁,讀者首先會看到該小說首次以紙質印刷為載體發行時的封面,而這個封面同時又是個超鏈接,它指向該小說超文本版的目錄,此目錄在紙質版原著的目錄的基礎上增加了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的介紹、閱讀指南及對小說原著和原著作者福克納的介紹的項目。此目錄的各項目均為超鏈接,指向各自相對獨立的文本。任意打開其中一個文本來閱讀,讀者會看到在文本正文中分布著一些標記為綠色字體的單詞、短語或者語句,它們都是超鏈接,并指向與內容相關的文本所在。在小說各部分的頁面最下端還橫向列有附有超鏈接的超文本版小說的目錄,可供讀者隨時點擊。因此,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常常會因為打開了這些超鏈接進入其他文本而發生閱讀內容的突然中斷、跳躍和重復等現象。這正是“拼貼”和“蒙太奇”的技法帶給讀者的感受。
與此同時,由于《喧嘩與騷動》原著本身突出的意識流寫作手法,因此,在不同人物講述故事的過程中他們的思維不斷地在現在、過去或冥想之間跳躍著,這令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常常感到迷惑。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在“班吉”敘述的“1928年4月7號”部分,為讀者提供了兩個版本:標有“●”的,為福克納所寫的版本,而標有“●”是超文本化了的,按照情節時間順序發展的小說文本。
(三)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提升了讀者地位,讀者在一定程度上也參與創作。超文本文學比傳統文學在敘事上具有更大的自由度和開放性。超文本文學打破了作家對敘事權的壟斷,在一定程度上將敘事權授予了讀者。后現代主義強調“作者已死”,而所強調的“作者已死”,并非是說不再需要創作者,而是說要使文本和讀者擺脫作者的控制。相應地,在超文本文學中,讀者從受制于作者和文本的地位轉變為文本的積極創作者,不再被動地接受與欣賞,而是積極地參與創作。當鼠標握在讀者的手中,讀者的每一次點擊都是在參與創作。讀者閱讀超文本版的《喧嘩與騷動》時能夠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自由、隨意地選擇閱讀的入口和出口、閱讀的路徑和內容,從而大大提升讀者的自主性。
總之,超文本文學以強大的藝術魅力、獨特的內涵與形式帶給讀者視覺的沖擊。不僅體現了后現代主義文學創作理念,更彰顯了后現代主義文學風格;不僅以獨特的敘事方式對傳統文學敘事進行了重新解讀,而且在某些方面甚至對傳統文學敘事進行了顛覆與重構,從而使文學創作活動更加便利、自由,因此,超文本文學為世界文學的創作注入了新活力。超文本版《喧嘩與騷動》被賦予了后現代主義文學的元素,因此,它呈現出了一個迥異于紙質版的、被陌生化和異化的小說空間;不但內容上比紙質版豐富得多,而且擴大了讀者的閱讀權限,甚至讓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參與到了小說的再創作中,給讀者帶來了耳目一新的閱讀體驗。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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