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高粱》看文學作品的電視劇改編

□李文華

從《紅高粱》看文學作品的電視劇改編

□李文華

文學作品是電視劇創作的重要源泉，但電視劇改編不是簡單地從文字到圖像的傳播樣式的轉變，而是二度創作的過程。越來越多的小說被搬上熒屏，是堅持原著中的內容，還是尋求電視劇制作的創新？本文以收視口碑皆優的電視劇《紅高粱》為例探尋這一問題的答案。

電視劇改編；電視劇；《紅高粱》

一、電視劇《紅高粱》改編中的“變”

電視劇與小說是截然不同的作品形式，影像與文字差距甚遠，在敘事表達、劇情推進、人物塑造、劇情容量等層面也存在諸多差異，根據不同類型的藝術作品歸屬，電視劇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改編。

（一）敘事視角

小說運用文字語言，而電視劇運用的則是鏡頭語言?！都t高粱家族》運用的是第一人稱，由“我”講述一段地方抗日戰爭歷史，倒敘、插敘兼有，更有人稱之為“亂敘”。敘述看似是一個宏大的主題，實際上，穿插著“我爺爺”和“我奶奶”的愛情故事，甚至可以說是一部愛情傳奇。莫言更多的是“用民間化的歷史場景、‘野史化’的家族敘事，使得小說更像是一種非官方的野史雜說?！?/p>

如果說，小說閱讀“一萬個人心里有一萬個哈姆雷特”，文字的影像化處理，就要從千萬人心中的“哈姆雷特”中，以導演、演員、編劇多層視角來找到一個能夠達成統一認知的“哈姆雷特”。電視劇在敘事方式上，更加要求敘事順序的客觀性、流暢性和可展示性。

表1 電視劇《紅高粱》中主要人物與其所屬社會階層

在電視劇《紅高粱》里選取的是客觀的第二人稱敘述，為我們創造了一個擁有不同社會層級、充滿人情味的高密。六十多集的電視劇容量相當大，宏大敘事必然要求有清晰的時間線；在小說中第一口吻的敘述中穿插回憶，人物出場順序關系相對混亂；而電視劇首先創造了一個社會環境，在此基礎上時間向前發展或展開回憶，發生人物之間的關系就變得合理起來。

（二）劇情推進

在小說中，作者通過大量的人物心理描寫、情感糾葛來推動情節的發展；在電視劇中，導演需要用動態的視聽語言、起承轉合的故事起伏，不斷制造矛盾，刺激觀眾持續收看。九兒作為電視劇中的絕對主角，每隔幾集必然會碰到“危險”和“挑戰”，對于觀眾而言，情感隨著主人公的變化而變化，主角的主觀情感和感受不再是重點，主角的命運和人物間的矛盾成為電視劇畫面呈現的側重點。

劇中九兒先是與張俊杰相戀，但遭到張俊杰父親的反對，九兒決定與張俊杰私奔，后私奔不成陰錯陽差嫁進了單家，與單家大嫂淑賢展開一場女人之間的戰爭，后又與余占鰲相戀。當日本人占領高密之后，中日矛盾成為主要矛盾，九兒拋開個人恩怨，積極奔走勸告高密土匪與政府摒棄前嫌，一致抗日，在關鍵時刻，九兒為了能夠保留抗日力量，與日本人同歸于盡。九兒是“酒”的諧音，高密鄉又以釀酒聞名，小說里“我奶奶”戴鳳蓮的名字在電視劇中幾乎沒有被提及，九兒人物命運的發展與變化，推進了劇情的變化，也預示著社會環境的發展與變化。

（三）人物塑造

莫言的文學作品以豐富的想象力和文學張力著稱，用大量人物心理的意識流描寫來塑造人物，情節設置上具有反諷意味，人物具有悲劇色彩。電視劇面對的受眾在數量上有絕對優勢，也意味著更強的示范作用，創作者必須重視主角人物意識形態性。

在小說中，從外貌形象上看，“我爺爺”余占鰲，光頭，光膀子，黝黑的膚色，強壯的身軀，再加上粗獷的聲音，這些都讓人感覺到他是一個充滿陽剛特質的漢子。在電視劇中，由青年演員朱亞文扮演余占鰲，拍戲時朱亞文壓低了嗓音說話，增加男子漢身上的粗糙感。在小說中，余占鰲正義又野蠻，殺死了一個與自己守寡多年的母親發生關系的和尚；在電視劇中和尚的身份換成了郎中，殺人換成了誤殺，殺人之后的迷惘也換成了擔憂、害怕和恐懼。在小說中，為了贏得戴鳳蓮的感情，他殺掉了單家父子和花脖子，占有之后卻不滿足，相繼出現了戀兒和劉氏；在電視劇中，為其行為的合理性做了更多情節上的鋪墊，小說中的余占鰲更像是一匹野馬，嫉惡如仇、放蕩不羈，在電視劇里野性和原始沖動被規范，他的善良、劫富濟貧也遵守慣常倫理。

（四）劇情容量

以紙質文字形式傳播的小說不到14萬字，算不上鴻篇巨制，而是以語言特色和內涵見長；電視劇集則長達60集，更具通俗性和娛樂性，全新人物的加入豐富了電視劇情節，增加了劇情容量，營造出更激烈的矛盾沖突，從觀眾的角度上增加了更多的看點。九兒的初戀情人書生張俊杰、傳統舊式女人的單家大嫂淑賢、亦莊亦諧的縣長朱豪二，是電視劇新增添的二位重要人物，也代表了編劇在電視劇中推進劇情常用的二種矛盾：感情矛盾、妯娌矛盾和官民矛盾。

激烈的矛盾沖突，除了增添觀眾看點外，也一定程度上加深了電視劇的內涵。張俊杰最初與九兒相戀，遭到家人的反對，兩人私奔未成功，為后來九兒與余占鰲的情感矛盾鋪墊。張從青島讀書歸來，了解到日本人入侵，華北地區幾近淪陷，從中聯絡，將縣長朱豪二、土匪余占鰲和花脖子的二股勢力聯合到了一起，最后帶領高密鄉的人民完成了一場地方群眾的自救運動，這也代表著知識分子的覺醒。嫂子淑賢，恪守傳統倫理，在單家大少爺去世后，與釀酒師傅羅漢互有情意，卻都閉口不提，是對封建社會對人性約束的一種無聲而有力的批判，最終，淑賢在九兒的感染下，沖破了封建社會倫理的束縛，與羅漢走到了一起。亦莊亦諧的縣長朱豪二是高密鄉最大的官，作為縣長，剿匪是他的職責所在，可他很多時候在用匪的方式剿匪，當面臨戰爭用一腔熱血保護人民時，他的勇氣、正義和男子漢氣概和余占鰲、張俊杰是一樣的。

二、電視劇《紅高粱》改編中的“不變”

1956年劇作家夏衍根據魯迅原著改編電影《祝福》忠實體現原著的思想，力求做到“一、忠實于原著的主題思想，二、力求保存原作的嚴謹、質樸、外冷峻而內炙熱的風格。”對于經典的文學作品，讀者對其中的環境、人物、情節早已熟知并樂于接受，原汁原味的場景再現，喚起讀者與觀眾的共鳴。

（一）環境場景的還原度高

2013年3月底，莫言把《紅高粱》的改編權交給了山東衛視，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力圖還原小說中的場景與環境，“高密東北鄉無疑是地球上最美麗最丑陋、最超脫最世俗、最圣潔最齷齪、最英雄好漢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愛的地方?！彪娨晞　都t高粱》的拍攝地，距離莫言老家不遠，劇組種植了3200多畝紅高粱。莫言先生有著濃厚的家鄉情結，作品中常提到“高密”這樣一個地名，正是他的家鄉，鄉音未改，在小說的發生地拍攝必然是原汁原味。

（二）關鍵人物的還原度高

電視劇中最重要的角色九兒，是全劇的中心與線索，扮演者周迅眼神里充滿了靈性，與眾多讀者心目中的九兒神似，一直活躍在大銀幕的她，以3000萬的片酬加盟電視劇也是噱頭之一。青年演員朱亞文扮演的余占鰲，粗魯、直接，一副流氓做派，卻也充滿了正義，除惡揚善。該劇中還有黃軒、宋佳倫、秦海璐、于榮光、徐光宇、解惠清、曹征等諸多實力派演員加盟，有顏值、有演技、有人氣。

（三）主要情節的保留度高

提起《紅高粱》，觀眾最期待的幾個主要情節，在電影和電視劇中都得到了保留。其中有“奶奶二十年的歷史，正由她自己寫著最后的一筆”，奶奶走進高粱地點燃了高粱酒，和日本軍同歸于盡，挽救了自己的丈夫、孩子和老百姓。還有小說中九兒出嫁時的情景，余占鰲與轎夫們使勁兒地搖晃著花轎，轎子中的九兒望著赤裸上身的余占鰲保持鎮定等等情節都在電視劇中完美重現。

三、結語

在電視劇這種媒介形式下，我們看到了九兒、余占鰲、張俊杰等許多個鮮活的人物形象，從文字到影像，從以語言為載體的文學到運用影像思維講述故事，承載著人類的思考和情感，越來越多的經典文學作品被搬上熒幕。但現如今電視劇的拍攝、投放到最后播出是一筆經濟賬，所以既有讀者呼吁要忠實于原著，又有投資商的諸多要求和演員的臨場發揮，最終播出的電視劇是綜合努力的成果。我們既尊重原著，也該尊重新的創作。

(作者單位：蘇州大學鳳凰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