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茶道和中醫精神養生漫談

吳寧

?

·中醫文化·

中國茶道和中醫精神養生漫談

吳寧

中國歷代茶人通過茶審美，使茶成為具有清靈之氣、富含文化寄托的“觀照”之物，從而產生獨具文化特色的中國茶道。茶人在美的享受中實現自己的品格修養、達到自己所追求的和諧安樂境界。慎情志、保心神是精神養生的重要內容。通過茶道達到“和、靜、怡、真”的境界，是中醫精神養生的重要途徑?！安柚疄橛茫吨梁?，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將茶與人的修養和品德相聯系，將日常飲茶提升到修身養性，培養道德的境界，寓理于品茗行為中及形而上的精神享受，而達到以德養壽、仁者壽的養生效果。

中醫； 茶道； 精神養生

中國茶道源遠流長，不僅是鑒賞茶葉和飲茶，還和中國文化、中國哲學、中醫學有著密切的聯系。中醫養生同中國茶道一樣，也和中國文化、中國哲學有著密切的聯系，是中醫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茶道從心理舒緩、放慢生活節奏的方式，通過儀式感的過程提供精神寄托，以及茶葉本身的提神寧心功用等方面與中醫的精神養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1 中國茶道追求健康和諧

1.1 茶道源流

《神農本草經》記載，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荼就是茶的古字)，這說明茶最早的功用就是藥用[1]。神農氏以茶解毒或許是傳說。最早記載“茶”的文獻大概是王褒《僮約》(公元前59年),其中有“烹荼盡具”“武陽買荼”等文字。荼，就是茶的古字。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2](陸羽《茶經·一之源》)，巴蜀地區是茶的原產地，據說中國人在兩千多年前就開始栽培和利用茶樹。巴達山野生茶王樹(云南勐海)大約有1700年的樹齡，南糯山茶樹王是有800多年樹齡的栽培古茶樹。

三國時期的飲茶還比較貴族化，大概因為茶主要產自野生茶樹。“孫皓飲群臣酒，率以七升為限。曜飲不過二升，或為裁減，或賜茶茗以當酒”。(陳壽《三國志·吳志·韋曜傳》)以茶代酒的典故也說明了上層社會飲茶已成風氣。

兩晉南北朝，飲茶之風逐漸普及。西晉張載《登成都樓》就有“芳茶六種清涼冠”之句。北魏孝文帝稱茶為“酪奴”的典故，也說明以飲茶化解北方的肉奶之腥膻已經成為習俗，茶已經傳播到中國西北了。

唐代陸羽《茶經》是劃時代的作品?！恫杞洝钒_：一之源，二之具，三之造，四之器，五之煮，六之飲，七之事，八之出，九之略，十之圖?！恫杞洝肺哪┱f“于是則茶經之始終備焉”，可以說《茶經》成書則中國茶道“于是則備”。

高濂的養生經典《遵生八箋》[3]中寫道：“人飲真茶，能止渴消食，除痰少睡，利水道，明目益思，除煩去膩，人固不可一日無茶?！憋嫴枋侵袊糯匾奈幕曀?，也是重要的保健方法。

中國歷代茶人通過茶審美，使茶成為具有清靈之氣、富含文化寄托的“觀照”之物，從而產生獨具文化特色的中國茶道。

1.2 道與和諧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始，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老子《道德經》)道，是作為萬物之母而又獨立運行的抽象實體。尊重和服從于無形的道，就是敬重自然、愛護萬物、追求天人和諧。茶道，就是在這種尊重茶，敬重道與自然的文化環境中產生的。

“滂時浸俗，盛于國朝，兩都并荊俞(渝)間，以為比屋之飲?！?陸羽《茶經·六之飲》)從唐朝開始，飲茶之風滲入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從而不可避免的，中國的儒家文化、佛教文化、道教文化都對茶道有著一定的影響。從而形成有中華文化風格的，區別于其他東方文化區茶道的中國茶道。以和為美、以靜為真、以儉為怡的風格，顯然是受到中國傳統儒家文化溫良恭儉讓、佛家的空靈徹悟靜、寂自守的影響，也受到道家陶冶性情、升華靈性的修煉觀照文化的影響。

中國茶道，包含茶藝、茶德、茶禮、茶情、茶學說。經過整個茶事過程，茶人在美的享受中實現自己的品格修養、達到自己所追求的和諧安樂境界，是謂之茶道。中國茶道是中華文化孕育下的和諧與美在與茶有關的生活中的具體體現。

2 中醫精神養生以身心健康為目標

2.1 中醫養生源遠流長

中國傳統養生流派很多，如儒家養生、佛家養生、道家養生、武術家養生和中醫養生等。 以中醫理論為指導探索生命的規律，達到頤養身心、祛病強體、延年益壽的養生方法稱之為中醫養生。

中醫謂“春夏養陽，秋冬養陰”?！端貑枴に臍庹{神大論》曰：“春三月,此謂發陳,天地俱生，萬物以榮……夏三月,此謂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秋三月,此為容平,天氣以急,地氣以明……冬三月,此為閉藏,水冰地訴,無擾乎陽?！彪S四時變化而養生，調整起居、服飾等，稱作四時養生。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提倡節欲固精達到養生目的稱為固精養生。古人認為養生必須注重調養守護精氣，才能健康長壽。

精神養生、動形養生、固精養生、調氣養生、食療養生、藥餌養生都是中醫養生的重要方法。這些中醫養生方法都可以從《內經》中找到源流。

2.2 慎情志保心神是中醫精神養生的重要內容

精神養生的理論基礎是《內經》的形神統一觀，《素問·上古天真論》曰：“是以嗜欲不能勞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賢不肖,不懼于物，故合于道。所以能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蓖ㄟ^調整內心，使心態平和，去除貪嗔癡，自我知足，遏制欲望，進行神智和感情的修煉，此為精神養生中的神志養生。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人有五藏化五氣,以生喜怒悲憂恐。故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氣上行,滿脈去形,喜怒不節,寒暑過度,生乃不固?！敝嗅t根據七情變化，七情生克原理，進行衛生保健，也是精神養生的一部分。調整自我對外界的情緒反應，改變自己的思維，如控制七情過亢，也是為了達到健康長壽的目的，此之謂情志養生[4]。

慎情志保心神是精神養生的重要內容，包括神志養生與情志養生。通過茶道達到“和、靜、怡、真”的境界，是中醫精神養生的重要途徑。

無論佛家還是道家，都提倡修煉。無論是坐禪修行以定發慧，還是煉形導引以求羽化，借禪養生與借茶養生都是密不可分的。不僅僅是提神伏睡魔，通過茶道的一動一坐，通過器物和儀式，茶道更主張精神上的“古樸、恬靜、寬容、美好”境界。茶通過調節飲者的心態平衡、緩解飲者的精神壓力，使飲者身心健康。

3 中國茶道是中醫養生的途徑之一

3.1 茶葉本身的保健功效

茶的藥理作用是其養生功能的基礎?！渡褶r食經》中說到“茶茗久服，令人有力悅志”；《本草拾遺》中稱“諸藥為各病之藥，茶為萬病之藥”。陶弘景《名醫別錄》云：“茗茶輕身換骨，昔丹丘子黃山君服之?！?/p>

茶葉中多酚類物質是茶葉具有藥理作用和保健功效的物質基礎。研究發現茶多酚藥理作用包括抗氧化、抗炎、抗腫瘤、抗輻射、抗高血脂、延緩衰老等[5]。

茶葉從一種藥用植物，發展到一種飲品，再發展到具有養生價值的文化附著物，其本身的保健功效是必不可少的。

3.2 修養茶道符合中醫的精神養生觀

茶道以精巧、細致、幽雅為特征，注重程式化和觀賞性；茶之道貫穿于茶事活動之中。

“茶之為用，味至寒，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陸羽《茶經·一之源》)茶圣陸羽把茶與人的修養和品德相聯系，正是精神養生中以茶養生的典型例子。精行，是儒家之禮儀和道德規范的要求。儉德之“儉”與道家的“為道之日，損之又損”相對，將日常飲茶提升到修身養性，培養道德的境界，寓理于行為中和行而上的精神享受，而達到以德養壽、仁者壽的養生效果[6]。

歷代茶人對于茶道可調整情志都有深刻的認識。如劉貞亮說“以茶散悶氣、以茶養生氣……以茶利禮仁、以茶養身體、以茶可雅志、以茶可行道……”(劉貞亮《飲茶十德》)又如裴汶說“茶，其性精清，其味浩潔，其用滌煩，其功致和。參百品而不混，越眾飲而獨高。烹之鼎水，和以虎形，人人服之，永永不厭”。(裴汶《茶述》)越眾飲而獨高的不僅僅是茶，也是一種文人自高的情懷。 朱權說“何以為茶，可以助詩興而云山頓色。可以優睡魔而無地忘形?？梢员肚宓f物驚寒……”，(朱權《茶譜》)其灑脫清逸自然，也是茶人以茶養精神的直接體現。

“祛襟滌滯，致清導和，則非庸人孺子之可得而知矣；沖淡閑潔，韻高致靜，則非遑遽之時可得而好尚矣?！?趙佶《大觀茶論》)“清、和、淡、潔、韻、靜、精、雅”等茶道美學也可以看做是對茶精神養生功效的概括。

3.3 從中國文化角度論茶道的精神養生

歷代文人茶人的道德修煉，正是中醫精神養生的真實實踐。無論是儒家文化的入世，還是釋道文化的出世，中國文化對道德的要求都是性情高潔，修養德行。儒家重仁克己、道家淡泊名利、佛家慈悲養性等核心思想，也對養生學有著深入影響。與此相應，中國茶文化也要求茶人高德雅趣。

朱權《茶譜》認為茶可助詩興，益身益神；品飲茗茶可忘俗塵境棲身物外，清靜怡的環境中人和自然融為一體。“予嘗舉白眼而望青天，激清泉而烹活火。自謂與天語以擴心志之大，符水火以副內煉之功。得非游心于茶灶，又將有裨于修養之適矣。其惟清哉?！?/p>

張景岳認為：“惟樂可以養生，欲樂者莫如為善。惟福可以保生，祈福者切勿欺天?！辈枞藗円恢苯杵凡栊逕捜烁?，將修身養性、內圣外王的道德追求融入到茶藝、茶事之中。《茶籠》云：“使佳茗而飲非其人，猶汲泉以灌蒿萊，罪莫大焉?！憋嫹瞧淙瞬荒芎唵卫斫鉃椴欢璧赖耐庑腥?，更指那些德行上不配與茶相合、心性上不足與茶人相論者。

有人說“茶狷酒狂”，有人將茶譽為“飲中君子”。以茶為飲，以茶為樂，以茶為道，是中國文化影響下的精神追求。中國茶道反映茶人追求人格上的完善，心靈的超越。這種茶道實踐，這種人與茶和諧靜怡的境界，和中醫精神養生所謂形神合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有著共同的文化基因的聯系。

雖然“水印千江月，千江月不同”，不同的飲者對茶道的理解不一定相同，但是通過茶道的修煉，進行的禮儀、道德、文化的訓練，引導了飲者在享受茗茶的過程中提升自己，也是精神養生。飲茶和修身是統一的，對美的追求是潛移默化的，精神養生正是在這種參悟、修煉、證道的過程中實現了。今天的茶道可能脫離了宗教、遠離開了中國古代哲學，但是對美的追求，對情操的追求，仍然是茶人精神上的美好訴求，其和中醫精神養生完全一致。

[1] 吳寧.中國茶文化與中醫文化的淵源與聯系[J].環球中醫藥,2016,9(11):1424-1426.

[2] 唐·陸羽.茶經.中國古代茶書集成[M].朱自振,沈冬梅編校.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2010:5.

[3] 明·高濂.遵生八箋[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7:22.

[4] 李京玉.談《黃帝內經》養生觀[J].吉林中醫藥,2009,29(8):649-650.

[5] 張曉夢,倪艷,李先榮.茶多酚的藥理作用研究進展[J].藥物評價研究,2013,36(2):157-160.

[6] 張岳.養生史視角下的中國明代茶文化研究[D].北京:中國中醫科學院,2012.

(本文編輯: 禹佳)

100089 北京壽葉堂中醫藥研究院

吳寧(1956- )，碩士，研究員。研究方向：中醫茶療。E-mail：shouyetangwn@163.com

R249

A

10.3969/j.issn.1674-1749.2017.06.022

2016-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