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迷

張銘陽

當我第一次聽到它的聲音，我就戀上了它。

蒼涼里不乏希望，柔弱里不乏蒼勁，渾厚里不乏柔美。尋著聲音，只看見一個女子坐在那兒，手指在琴弦上上下翻飛，另一只手力度恰好地握著弓，那如流水般滋潤的聲音，便從指間、琴弦、弓中流瀉出來。那是觸動心靈的聲音。于是我決心一定要學好這個樂器——二胡。

它的外型也是深深令我著迷的。當第一次撫摸它時，那粗糙而有質感的蛇皮，那用竹子鏤空的音筒，那粗細分明的琴弦，那微微彎曲的弓，那同樣用竹子做的光滑的琴身。我就像在撫摸一件藝術品一樣，享受著指尖的觸感，卻又不敢用力，生怕給它添上一點瑕疵。

當我第一次學會《二泉映月》時，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地迷戀它。這大概是最配得上二胡的曲子了。當我是手指間流露出《二泉映月》的聲音時，那種悲傷的旋律中摻雜著一點希望，時而慢如小泉，時而快如江河，時而低如沉吟，時而高如鶴唳，時而悲，時而喜，時而憂，時而樂……當這蒼勁有力的二胡聲劃開寂靜的夜空時，我被令我著迷的二胡聲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我看見了阿炳。他戴著那墨鏡，手持一把二胡，獨坐二泉旁，拉起了一曲《二泉映月》。月光傾瀉在泉中，也倒在了他的身上。在夜色的掩映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的二胡聲卻無法被夜色掩蓋。我竟從那悲涼的曲子里，聽出了些許對光明的追求，對未來的向往。

阿炳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他一生經歷了許多坎坷，被疾病纏身，被貧困拖累，被生活中的困難折磨得體無完膚。但他是一直向往光明的，他希望未來的生活，也如今夜月光一樣美好。

一曲終，我又被拉回現實世界。看著手中的二胡，我微微地笑了笑：我竟癡迷到這般地步，拉一首曲子也聯想到這樣多的事。那時我感覺，二胡注入了阿炳的魂，于是我癡迷中又多了敬佩。

我開始離不開二胡了。一有空便翻開二胡書，拿起二胡，拉上幾首曲子，有時一拉就是一兩個小時，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被隔離開來。我開始對二胡聲音特別敏感，每聽一首曲子便會細細側耳尋找那熟悉的聲音，一旦找到，就一陣莫名的激動。在街上，偶爾聽到街頭賣藝人拉二胡，便會駐足傾聽許久，就算沒人在旁邊，也會細細點評：嗯，這《賽馬》的激情還欠缺了些。手機里也存了許多二胡曲，心煩時便會聽一聽，也就靜了下來。

我對二胡的癡迷大致如此。

二胡幾乎成了我的信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