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聊向冬夜聽語文
文︳鐘世華


專欄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語文里有兩個值得在此提一筆的語文事件。
一是小學語文里的“注·提”實驗。“注·提”是“注音識字,提前讀寫”的簡稱。實驗的初衷是考慮小學低年級學生在識字量制約了獨立讀寫的情況下,在學生掌握直呼音節的基礎上,借助專門的純拼音文本或注音文本,讓學生提前進入獨立讀寫。事實證明,“注·提”存在負面影響——因為讀寫“拼音化”導致識字教學不扎實,以及兒童對提前讀寫并不如我們所想象的那樣感興趣。
二是湖南湘西箭道坪小學藤昭容老師搞的“童話引路”實驗課題。“童話引路”在當時的語文教育界影響很大。今天看來,“童話引路”的最大意義在于它不僅看到了兒童識字量的局限,更順應了兒童喜歡聽故事的天性。它依托故事本身的力量,同樣在小學低年級學生還不能進行獨立讀寫的情況下,繞過識字量,繞開讀寫,以聽說引興趣,引智慧,引人文,引生活,以聽說將學生提前引進大語文的世界,再在更適宜的時候以聽說引讀寫。
在兒童階段,避開兒童識字量的局限,繞開我們更為重視的讀寫,以聽說的方式引領兒童提早進入語文學習,這是受許多家長青睞的一種早教方式。
在這里,簡簡單單的一個聽字,還真讓故事里的語文、語文里的故事,成了一根不容小覷的起跑線。實際上,利用兒童的特點,讓兒童在不經意中進入故事里的語文世界,在一個個美麗、神奇、新奇的故事里,盡早感受語文的美麗神奇,在大語文的世界里放飛想象的翅膀,接受人文的熏陶,激發無限的創造和向往,是一種很值得今天運用的方式。因為這種方式,不僅合乎兒童的天性,更合乎兒童學習語文的規律。
喜歡聽故事是兒童的天性。兒童對聽故事情有獨鐘。許多人在兒童時代,都有過如兒歌里唱的“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的經歷;或者都有過如毛蘆蘆寫到過的聽“冬夜故事會”的經歷。那些從小小的耳朵里進去的小小的故事,在一些小小的腦袋里,撐起了一片廣袤的天地——那是一片生長語文的原野。那里面的每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故事,是我們所接觸的最早、最美麗的口頭文學。那里面永遠說不完、道不盡的巧媳婦、呆女婿、窮兄弟、壞員外、貪財主足以讓一個同樣的故事百聽不厭,也足以讓我們入耳即懂,過耳不忘,并讓它們在心里生根發芽,以致頭天晚上聽一遍,第二天就能原汁原味甚至添油加醋地把它說給同伴們聽。不僅如此,而且那里面原本就有的,常常被我們掛記在心頭的,屬于很深刻層面的東西,仍是今天的語文最需要展開分析、討論、探究的東西,比如人情冷暖、道義忠奸、善惡美丑……就這樣不知不覺、日汲月取地流入血液,化作骨肉,刻成烙記。而這所有的東西,都是借助一雙耳朵和一個個生動有趣的故事本身解決的。
今天,在大多數家長包括教師都已陌生了口頭說白話的大環境下,在兒童們大多已再難聽到那逝去的谷堆旁、冬夜里的故事會的大環境下,這種如聽冬夜故事會般的聽語文的方式,顯得非常有實踐意義。顯然,今天我們對這樣的純粹聽故事、聽語文的“聽”重視得并不夠。毛蘆蘆說:“那童年的冬夜故事會,就是我人生最初的文學、美學和人性學的啟蒙老師。”而今天,我們早不屑把這樣毫無技術含量的東西,作為語文的啟蒙與語文學習的好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