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英奎
近年來,中國企業“走出去”迅猛發展,跨國并購已占對外投資半壁江山。根據商務部的統計數據,2016年1-7月,中國企業跨國并購實際交易額達543億美元,占同期對外投資總額的比重從2015年的34%上升到52.8%。同時,國際投資保護主義有所抬頭,對中企跨國并購的安全審查越來越嚴,導致中國企業海外投資受到阻礙。
中國企業跨國并購遭遇國外嚴厲的安全審查
普華永道發布的報告顯示,2016年前三季度,中國內地企業海外并購交易數量達到創紀錄的671宗,幾乎是2015年全年交易數量的兩倍。中國企業迅速增長的跨國并購引起了一些國家的安全擔憂,西方對中資的抵觸情緒不斷加強,“國家安全審查”已經成為新型國際投資壁壘,阻礙了方興未艾的中資收購浪潮,致使一些跨國并購中途夭折。其中國有企業成為跨國并購安全審查的重災區。2015年,中國國家電網和長江基建參與競購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電網公司50.4%權益的99年租賃權,2016年8月澳政府最終以“國家安全”為由拒絕中國企業的競購。2016年3月,歐盟委員會在對中資企業參與的并購案件進行審查后認定,至少在能源領域,中國國資委下屬的所有國有企業的營業額應當合并計算,國有企業在歐洲的投資交易需要在歐委會層面進行反壟斷申報。盡管中國核電企業中廣核參與投資的英國欣克利角C核電站項目最終獲得了批準,但英國政府同時表示,今后將對外國企業在英國“關鍵基礎設施”領域的投資實施更加嚴格的管控,并且在核電站項目上確保英國擁有“特別股份”。2016年11月16日,美中經濟與安全審議委員會建議,國會授權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禁止中國國企收購或以其他方式獲得對美國企業的有效控制權,如果該建議得到采納,則相當于中國國企在美并購將遭到禁止。
從目前情況看,海外對高技術及資源密集型企業的并購審查加大。為提升科技創新能力,加快產業轉型升級,中國企業加大了對國外高技術企業的并購力度,一些國家以擔心敏感工業和企業數據安全性為由,對中企并購加以阻攔。2016年5月,美的集團收購德國庫卡公司的交易過程也是一波三折,德國政府官員甚至呼吁其他歐洲公司提出替代報價,盡管該交易最終獲得德國政府批準,但其引起的關注以及未來此種并購可能遭遇的潛在風險值得關注。2016年10 月,德國經濟部撤回了之前作出的對中國福建宏芯基金收購愛思強無異議的決定,并將對該收購案重新進行審核,據稱是因為美國向德國公司發出了警告。2016年因受到CFIUS的審查阻礙,清華紫光撤銷了其38億美元投資美國西部數據的交易,中國企業參與收購飛利浦照明業務的并購也遭到阻止。此外,國外對土地等資源密集型企業的并購也開始限制乃至禁止。如2016年上半年,澳大利亞政府拒絕將本國最大私人土地持有者、最大肉牛企業S.Kidman& Co. Ltd.出售給中國財團。
安全審查阻礙了中企跨國并購的發展。美國、德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紛紛加大對跨國并購國家安全審查的力度,擴大審查“敏感資產”的范圍,減緩了中國企業跨國并購步伐。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自 2015 年中以來,總計近 400億美元的中資收購計劃絕大部分遭到否決。2016年2月,美國CFIUS提交的年度報告指出,中國企業連續三年占據其安全審核的并購申請榜首。商務部網站援引Grisons Peak的數據顯示,2016年第三季度中國并購交易總額為 461 億美元,第二季度為 494 億美元,而第一季度高達 956 億美元,呈逐季減少趨勢。
國外強化安全審查的原因
美歐等國強化對中企并購審查,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有以下四點:一是中企海外并購總體規模和單個項目規模較大。商務部公布的數據顯示,2016年前三季度,中企海外并購實際交易金額高達674.4億美元,其中,超過10億美元的并購交易逾30宗;從并購目標看,中企跨國并購標的多集中在行業龍頭或對區域市場輻射范圍大的企業,呈現出戰略資源控制、高端技術與品牌收購的特征,易引起國外對本國技術外流、競爭力喪失等方面的顧慮。二是文化與民族情感因素導致并購審查不斷加強。被中企并購的企業多是東道國歷史悠久的老字號或品牌企業,有的已成為當地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外來企業并購容易觸及本土文化的敏感神經。同時,發達國家也存在一定的歷史傲慢與偏見,發達經濟體對發展中國家企業的并購感覺順理成章,反向并購則從心理上難以接受。三是部分國家把加強審查當作一種市場保護手段,通過安全審查,保護東道國處于困境中的產業及企業,并以此作為要求中國進一步開放市場的談判籌碼。四是海外媒體對中企并購的負面宣傳和部分國內媒體的夸大報道,加劇了國外對中企并購影響國家經濟安全的擔憂。
積極應對,降低企業跨國并購風險
(一)加快雙邊投資協定談判進程。
加快與重要投資伙伴國的雙邊投資協定談判,尤其是與美國、歐盟等重要經貿伙伴的雙邊投資談判,盡早簽定雙邊投資協定,制定市場準入清單,使中國企業海外并購享受東道國投資前國民待遇。
(二)發起國際投資規則談判。
積極推動《G20全球投資指導原則》的實施,發起國際投資規則談判,推動各國采取開放、透明的外資政策,給予外國投資者國民待遇,公平對待內資和外資,規范安全審查行為;保持外資政策的穩定性和連續性;推動成立國際投資爭端解決機構,對跨國投資爭議進行公正裁決,建立公平、公開、透明的國際投資新秩序。
(三)加強投資促進機構的作用。
加快中國貿促會駐外代表處建設步伐,爭取在十三五時期完善代表處的海外布局;探討設立中國企業跨國并購指導中心,監控投資增速和投資規模,調節對外投資布局和投資節奏,引導投資方向。及時了解和掌握國外安全審查的相關信息,為企業提供跨國并購預警服務。
(四)發揮企業的主體作用。
引導企業在制定跨國并購計劃時,統籌考慮外國安全審查因素;加強與當地投資審查機構的聯系,事前提供交易信息,征求反饋意見;在收購國外敏感資產或關注度較高的資產之前,做好盡職調查,了解當地的安全審查制度,盡量通過與當地企業合資、獲得少數股權或非經營地位等方式進行海外投資。加強與投資目的地相關部門和機構的交流與溝通,宣傳并購的積極效應,爭取當地民眾、輿論和政府對并購的理解、認同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