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行的詩

你 看

你看，滿大街走著的，

是在另一時空里發出微光的，

也有那么一絲絲熱的，

與你相似的人。

你看，你要愛上，

其中的一個，還是所有？

有時你只是穿過，而后，

無聲告別。

你看，你和那些人的影子，

重重疊疊混和在一起，

而后，在遠處，

望著自己。

你看，風追著鳥兒，

在凜冬時藏進一場白茫茫的大雪，

不，它會重現，

變化。

你看，夜色已深，

星空散開一張灰網在打撈著什么？

那周而復始的，

是其所是？

你看，諸神一聲不吭，

比你所感受到的還要多，

那種虛空之有，

應無所往？

夢

我夢見我從遠方來，

風塵仆仆，兩手空空，

遇見現在的我，說：

“啊，愿萬物，各安其好，

你又胖了一些……”

我夢見，我不斷否定，

活得像個假設。

一位逝者在山坡上，

高聲朗誦：“啊，

啊，是一部分星的嘆息……”

我夢見分手的戀人，

從四面八方走來，

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而雪花，紛紛揚揚，

哭泣聲，隱隱約約……

我夢見樹林托起天空，

一些鳥兒在飛，

飛，有種孤單美，

它們說著，說著什么，

或者，什么都沒有說……

我夢見月光照著群山，

我在空曠處站立，

大聲說：“在這個世上，

不一定，要有我，

有你們，就夠了……”

畫·少女

她被抽象成線條的少女，

存在接近印象般大體的青灰。

微傾的身體在時間中懸空，

想象中的重量使沙發傾斜。

她被愛著，成為自己。

所有的人已不是她的未來，

她被定格，成為想象的花朵，

瞧她的眼睛，仿佛不用生活。

花瓣低垂的小嘴是美的重心，

有種淡香渴求向空中一吻。

有許多愛在悄然匯集，

有上千名少女朗讀情詩，

有上萬種美使雙腿蜷曲。

她不再是模特，不再是她，

她不再是女兒，不再是情人。

她有背對墻壁的孤單嗜好，

她讓空虛的釘子咬緊繩索。

看不見的是外部的城市，

看得見的靜物如同時光累積。

看不見的森林狂熱愛著湖泊，

看得見的燈光斜照究竟為何？

我要克制對美的欲望才能愛著，

要長久把她凝視才能喝上一杯，

我不知是苦咖啡，還是甜紅酒，

不知道上千個夜對她說過什么。

一二三四五

沒有說的對象，

找不見可愛的對象，

也不想找對象。

我，身體里有雨，

落向積水的地面。

盲目的詩意自言自語：

雨中行走的人啊，你好！

望向窗外的人啊，你好！

我克制著憂傷，

翻開書頁，一片空白。

我燒水沏茶，安靜下來。

我愛著什么，

我不愛什么，

我還是不是我？

一切如常。我不死心，

肉體有精神的需要，

渴望反常的痛快。

我想化為無形的我，

我無形，照射著我。

我溫熱，我亮著。

我無聊，我是假設。

度日如年，光陰如梭，

我之外沒有別人，

我之外沒有一切。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我上山了，風吹著我。

樹枝折斷時

只要有重量都會折斷。

一只鳥棲落于樹枝，

一根樹枝折斷了。

有時一些雪落下來，

一陣風吹過去，都會。

會飛的，潔白的，路過的，

都是被充實的負擔。

一些事物的安靜，美，

自然，本來就孤單，

易碎。我感受那些，

發生過和正在發生的，

我的感受正在形成，

一首詩。你也一樣，

你感受我，無處不在的我。

灰黑的樹枝，白雪花，

小鳥兒纖細的爪子，

我們彼此的笑顏，身體，

移動在無聲的時空里。

只要有重量，有生命，

都會消失。那又如何？

我們并不盲目，愛過，

就愛過了。就像，花

開過就開過了。我聽見，

樹技折斷的聲音，

那瞬間完成的墜落，

讓我想到你。

悉達多在岸邊

水在流淌。

他望著一條河，

無法否定，也無法承認，

存在的意義。

他用憤怒的表情，

扭曲過去。試圖找回，

一個清澈的眼神。

光之影，掠過浪花。

徹骨的倦怠，

剎那間敞開。

他看見一個嬰兒，

那正是曾經的他。

富有與貧窮，

愛與恨，生與死，

成為存在的依據。

一切皆在水中，

無休無止地回流。

此刻他的孤獨，

勝過所有的孤獨。

光圍著他跳舞，

絕望如一直箭，

射向遙遠的未知。

他微笑，唱起歌來，

目光寧靜地望著水流。

一條河給予他，

此岸與彼岸。

雙手合十，夜色彌漫，

芝麻開門，門已打開。

中 午

云在天空中移動，

投下淡淡的陰影。

我的臉龐有風吹過，

有風吹過使我難過。

望著桌子上的一盆金桔，

沉甸甸的果實，懸掛在，

仿佛不存在的時空。

有些綠葉落下來，

在這個就要消失的中午，

葉落有著優美的弧線。

枝葉把虛無分割之后，

隱身于另一種實在。

我，沒有了愛與恨，

記憶在昏昏欲睡時，

模糊的重現。我突然，

想要對你說些什么，

想要安撫遠處的你，

你和我一樣的存在。

這時，我看見陽光，

穿過敞開的玻璃窗，

藍色與金色的光，

落在灰色水泥地面。

中午時分，以及，

許多個心意沉沉的時刻，

我已不再想說什么。

我愿意

推開窗子，

樹葉是我的愛人。

你是神秘的露水，

把我打濕。

我愿意想見你，

一聲不響，

我愿意被你想見，

含在唇間。

關上房門，

夜晚是我的愛人，

你是神秘的燈盞，

把我照亮。

我愿意想見你，

一聲不響，

我愿意被你想見，

在你身邊。

走在河邊，

流水是我的愛人，

你是淙淙流水，

把我帶走。

我愿意遇見你，

一聲不響。

愿意被你遇見，

抱在一起。

藍天是我的愛人，

你是空氣，

我愿意呼吸你，

為你變藍。

新 城

有話不想再說，

借助于想象，

我去一座新城。

那兒樓不太高，

最高的不過六層，

大街上車輛不多，

行人不多，綠化不錯。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互敬互愛，

全都面帶著微笑。

我在十字路口站立，

等著從遠方來的人，

我想和她戀愛，

只是戀愛一場。

如果她也需要，

我要對她說聲謝謝！

那是沒有壓力的城，

只需負起該負的責任，

工作不喜歡可以不做，

寫詩是種正當職業。

人人都有住的地方，

吃穿不愁，沒誰攀比。

不需要為生存奔波，

痛苦與憂愁是種幻想。

人們邁動著步子，

像風吹過一切地方。

【作者簡介】徐一行，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曾就讀于魯迅文學院27屆高研班。作品散見《大家》《青年文學》《山花》《作家》《詩潮》《星星詩刊》《詩刊》《小說選刊》等。出版詩集《白云朵朵》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