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澡

馮寬

洗澡自然要搓澡，我不知洗過多少次澡，也不知搓過多少次澡。可我第一次給父親搓澡，真是搓在父親身上，卻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上。

父親今年八十有五，母親一生纏病，從沒下田勞動過一天，父親白天勞動，中午、晚上還要操持家務，起得早，睡得晚，養育大了我們兄妹七人。這在那個物質貧乏的年代，的確不是一件易事。父親因勞累過度，早早就衰老了，年過六十，皺紋就爬滿了臉龐，頭發稀疏而且白的越來越多，腰也弓了。我多次要把父親接到城里，可父親總是那句老話：“我能動，就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六十三歲那年父親耕地時，被受驚的牲畜摔傷，我這才硬把父親接到城里。父親有后顧之憂，硬是不賣那座老屋，把它留著，以備有退路。因我屋子小，父親一直和弟弟住在一起。

今年我換了個大一點的屋子，并安裝上了太陽能熱水器，把父親接到我家。我第一次給父親洗澡，泡了一會，我給父親搓澡，見父親臉龐和脖子上皺紋密布，手指和腳趾因勞動過度關節已變形，因而手腳都不靈便了，皮膚松弛。父親不好意思地說：“你給我搓搓后背就行了，前面我能自己搓。”我仔仔細細地一點一點給父親搓著背。父親說：“真舒服，我人老皮厚了，你給我使點兒勁兒搓。”我隨即應聲。一會兒父親又問我：“這個東西冬天還能洗嗎？”我給父親解釋說：“太陽能，只要有太陽，不是陰天，冬天也能洗。”父親聽了自言自語地說：“你們可趕上好時候了。”看著父親為我們日夜操勞而累彎的腰和那條條清晰可見的肋骨，我心里感觸深深。一會兒，父親對我說：“搓得行了，真舒服。”我說：“大（方言父親），我給你把前面好好搓一搓。”父親一個勁地說：“前面我能搓，我能搓……”我勸父親說：“我小的時候，不知你為我擦了多少次屎和尿，我給你搓個澡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父親才轉過身來，我從頭到腳為父親搓了一遍。看著父親皮包骨頭的身體，我深深感到父親為我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浴室里的熱氣和眼里的淚水使我雙眼模糊了，頓時覺得父親高大了許多。

父親啊！我愿用一顆真誠的孝心，給您搓去一生的疲勞和艱辛，搓去滿身的歲月塵垢，搓展您滿臉深深的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