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紉機里情思長

何旭

母親的睡房，靜靜臥著一架老舊的縫紉機，生了些銹跡，母親便以機油浸潤，并將淡黃色的臺面擦拭得光潔無比，黑色的機體油黑發(fā)亮。

這臺縫紉機見證光陰的變遷，靜默地將往事藏在記憶。

我上小學一年級的那年春天，父親專門約一位搞運輸?shù)挠H戚到城里，幫忙買了一臺縫紉機。當一臺嶄新的“華南牌”縫紉機運到家門口時，母親看到橘黃色的板面和深紅色的轉(zhuǎn)輪及踏板，喜極而泣。

有了縫紉機后，母親的臥室變成了衣料作坊。不管是農(nóng)閑時節(jié)，還是雨天雪天，只要田地里沒有了農(nóng)活兒，母親就會細心地掀開縫紉機的蓋布，輕輕擦拭，然后在縫紉機歡快的歌唱聲中開始為我們縫制衣服。她從市場上扯來面料舒適的布料，用軟尺為我們一一量好尺寸，用鋒利的剪刀把布料裁剪好。然后，憑著腦中早已設(shè)計好的樣式，把裁好的布料放在縫紉機上，拉過針扣，伴著嗒嗒的腳踩聲，各式衣褲便躍然桌上。

不僅如此，我入學的第一個書包，也是母親用那臺縫紉機縫制的。她用一塊綠色的布料，布料上面印有筆挺堅韌的翠竹，其用意不言而喻。母親把它縫成書包。書包里面，母親做了一個夾層，一面裝書本，一面裝其他小物品。背到學校，同學們好不羨慕，都追問我從哪兒買的，我便自豪地說：“這是我媽縫的！”

隨著收入的增長，還有商場里的衣物款式越來越多，我們不再穿她老人家做的衣服。母親還是想方設(shè)法發(fā)揮縫紉機的作用，把一些舊衣服找出來，挑出一些好看的花色，裁剪、上漿后縫制成鞋墊，密密匝匝的針腳壓滿了母愛。

帶著某種懷念，前陣子，母親打開機蓋，抹上機油，又發(fā)動了它。她說：機器還是要偶爾拿出來動動，否則生銹就不靈了，正好可以給你孩子做個被面。

看著母親微駝的背和花白的兩鬢，我心中多希望，她還沒有變老啊。我愿意回到從前，愿意聽那美妙的嗒嗒聲。我在這聲音里入睡，醒來。唯愿，母親有一臺永不老去的縫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