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

鄒梓萌

我漫無目的地在華爾街上游走，兩旁的楓葉架不住瑟瑟的秋風，飄落下來，像疲憊的蝴蝶。天邊暗紫色的云聚集，都陰沉著臉。

不知不覺來到了亞伯拉罕法院前，陰沉的天色給這座宏偉的建筑籠上了肅穆的氛圍。我裹緊了大衣，記憶似乎又被拉回了六年前，總統赫伯特·胡佛站在這高臺上吹噓：“我們很快能消除貧窮，讓每個家庭都能在車庫里有一輛汽車，揭開鍋就有一只雞。”可事實呢，在1935年的今天，人們連鍋都揭不開。證券交易所好像著了火的瘋人院，人們急奔，猛推，狂吼，日日如此。我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轉身推開法院大門，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這個紐約市窮人居住區的法庭上正在審理一個案子，被告臺上站著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太太，她雙手扶著圍桿，有些發抖。法官從旁邊一個大門被人護著走上臺來，身著一席亮麗的燕尾服，領口是一圈亮白的抽褶。他在法官席上站定，瞇著眼晴瞥了一眼觀眾席，伸手拿起法槌重重地敲下，我看到老太太嚇得又往后縮了縮。

“被告人安尼塔夫人，盜竊面包房面包三只，下面請約翰老板發言。”

全場的目光聚集在了這個肚肥臀圓的原告身上，他一接過說話權就開始厲聲斥責老太太，激動得扣子都崩開了，頭上幾根細毛還不依不饒地晃動著。一旁的助理被他的唾沫星子濺了一臉。一場講話下來，助理手中的水杯莫名地滿了。

“該我了吧，”老人沙啞著聲音探問道，“我偷面包，不假，可我家里有三個孫子，他們的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幾天都沒東西吃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沒有再說下去，把頭埋得很低。

全場肅靜。

審理結束后，法官宣布判決，必須秉公辦事，執行法律，于是給了老人兩種選擇：處以10美元的罰金或者是10天的拘役。

老人聽到后，眸子黯淡得像干涸的月牙泉，她無奈地辯解：“法官大人，我犯了法，愿意接受處罰，可如果我有10美元，我干嘛還要偷面包呢？我愿意拘留10天，可我三個孫子誰來照顧呢？”

突然，從我身旁忽地站起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走上前去摘下帽子，向老人鞠了個躬，說道：“請接受10美元的判決。”說著，他轉身面向旁聽席上的人，掏出10美元，放在帽里，“各位，我是現任紐約市市長拉瓜地亞，現在請諸位每人交50美分的罰金，這是為我們的冷漠付費，以處罰我們生活在一個要老祖母去偷面包來喂養孫子的城市。”片刻，每個人都認真拿出了50美分，放到市長的帽子里。

我捐出50美分后隨著人潮退場，遙遠地聽見鐘樓的鐘響了十二下。回過頭，我看見法官把帽子給了老人，并給了老人一個溫暖的擁抱。

【作者系湖北省監利縣第一中學（1522）班學生，指導教師：陳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