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也是媽

杜榮俠

年前，父親病逝，李智料理完喪事，看到腿有殘疾的母親，勾著頭，孤獨無助地望著他，李智心像被馬蜂蟄了一下。他深鎖了一下眉頭，又舒展開了，說，媽，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母親呆滯的眼里閃過一道亮光，亮光瞬即熄滅了，她搖了搖頭。李智知道她擔憂什么，他還是堅持把母親帶回了市里，養兒防老，老娘不靠他這個唯一的兒子還能靠誰。

老婆小蘭是城里人，一家醫院的護士，常有意無意在李智這個農村出生的窮教師面前張揚一股城里人的優越感，就好像李智身上的土氣怎么洗也洗不掉一樣。剛開始，李智老家的人有事到市里來，會到李智家，李智熱情接待，老婆小蘭菊花臉繃起來，不理不睬，不時對李智兇聲惡氣的。李智當著大伙的面，也不好發作，滿臉堆笑。進門看臉，老家的人看出小蘭不歡迎他們，說到底就是看不起農村人。在尷尬中吃了一頓受氣飯，心里也不舒坦，從此再也不登門了。

本來以為找個城里姑娘，是件面子上倍有光的事，可小蘭讓他在老家人面前顏面盡失。對于這種庸俗的小市民的臭德性，李智一開始也發怒，發怒的結果就是吵架后她冷臉冷屁股地和他搞冷戰。李智想，我一沒錢，二沒權，我爸又不是李剛，況且我爸現在已經在地下，小蘭不待見老家人，對自己還說得過去，日子還得湊合過，忍忍吧。通常是自己先低下低賤的頭顱去哄小蘭，這副熊包窩囊樣也讓自己無地自容羞愧難當。

李智擅自做主把母親接來常住，沒敢和小蘭說，只說父親剛去世，把老娘一人扔在老家，會被村里叔伯大爺罵，怎么著也得把母親接來住幾天。這次，小蘭的臉雖然陰的能擰出水來，也沒有不讓老娘進門。李智松了一口氣。

李智不知道醫生護士是不是都有潔癖，下班回家后，小蘭不是擦就是洗，把家擦得跟貓舔似的，東西放在哪里有規定，不能亂拿亂放，害得剛結婚時李智都不知道把腳往哪里擱。

現在，老娘一農村老太太在鄉下過慣了，到城里哪見過這么多講究，整天縮手縮腳的，怕一不小心踩到小蘭的雷區，惹來一頓斥責。她不想吃閑飯，搶著幫小蘭做家務，小蘭不是說她菜沒洗干凈，就是把她剛洗過的衣服又洗一遍，李智向她使眼色，這娘們視而不見，這時，老娘就像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李智看在眼里，恨不得狠狠踹小蘭幾腳。

母親每天的任務就是去小區附近的菜場買菜。洗衣做飯拖地，小蘭都不讓母親插手，而在母親面前把李智使喚來使喚去。

小蘭私下里已經問過李智幾次，不是說幾天的嗎？你媽怎么還賴著不走？

李智陪著笑臉，過幾天再送她回去。

老娘越來越郁郁寡歡，一個月后，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對李智說在城里住不慣悶得慌，堅持要回鄉下，李智知道她不是不想在兒子媳婦家，只是小蘭容不下她。

李智沒辦法，送老娘回到老家，給她留下2000塊錢，說媽你在老家別舍不得穿舍不得吃，以后兒子每個周末都回來看你。

李智悶悶不樂地回到城里的家，小蘭陰了一個月的臉，此時陽光明媚，她已經把晚飯做好，岳母也笑吟吟地坐在沙發上。

李智換上笑臉和岳母打招呼，媽來啦！

老公，我媽這幾天身體不舒服，來我們家住一段時間。小蘭邊說邊殷勤地把李智脫下的外套掛了起來。

李智說，好啊，好啊！

夜晚，兩口子躺在床上，小蘭很溫柔，鉆到李智的懷里，說，老公，今年我們要個兒子吧？

李智眼前飄過老娘的面容，冷冷地說：還是生個女孩吧！要是生個兒子，保不準你就會像我媽一樣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