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看著你時，眼睛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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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早上，當太陽掛在夏川巷的那棵梧桐樹上時，程小杰拿著早餐匆匆忙忙地出門了。經過干凈的街道、巷尾的那家小賣部、一棟很久沒人居住的小矮樓，再路過三個紅綠燈，他就能遇到同樣帶著一臉睡意的同學，幾個人討論著昨晚輸了幾盤游戲、哪一科的作業還沒有做完，一路暢聊到學校。

這是一段可以隨意浪費的美好時光，只是程小杰覺得有點無趣，這一成不變的生活沒有驚喜，沒有新鮮，程小杰覺得自己17歲的時光仿佛被凍住了一樣。

今天，夏川巷突然熱鬧起來了。傍晚，當程小杰一頭扎進夏川巷時，聞到了一陣煙火的味道，原來，那棟小矮樓有人搬進來了。一串紅色的鞭炮放完，不管街頭還是巷尾的鄰居們都圍了過來。程小杰停下來觀望，這時，從門口出來一個女孩。女孩穿了一條姜黃色的百褶裙，頭發柔順地別在耳后，她提著一個籃子，給大家分發香煙和糖果。女孩柔柔的笑容，讓程小杰的心微動。看到她正向自己的方向走過來，程小杰急忙邁步準備離開。

“嘿。”身后傳來一聲清脆的打招呼聲。

程小杰停下來，是在叫自己嗎？他不知怎么的有點局促，低頭看著地面轉過身，出現在視線里的先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接著是白皙的腳踝，程小杰更不敢抬起頭了。

“這個給你。”女孩在籃子里翻了好一會兒，香煙不適合，糖果太幼稚，最后，她拿出一個蘋果遞給了程小杰。程小杰抬起頭，此時，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吹過，時間好像被放慢了一樣，他聽到了樹葉在沙沙作響，女孩的頭發被風吹起，送到他的眼前，然后又飄走，只余蘋果的甜香在鼻尖縈繞。他接過蘋果低聲道謝，女孩伸手綰了下頭發，笑了，指指程小杰的胸口，說：“那么，過兩天見哦。”

說著她轉過身，裙擺開出花，纖細的身影離開了，留程小杰愣在原地。

二

“大家好，我叫林嘉盈。”

一句“過兩天見”讓程小杰牽掛了好久，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周一的早讀課，帶著笑意的女孩站在講臺上，落落大方地介紹自己，他才后知后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校服胸前的校徽，知道了女孩那天最后一句話的含義。

林嘉盈被安排在程小杰的側前方，隔著兩排桌子。程小杰上課走神的時間變多了，他一開始是望著窗外發呆，教室外種著和夏川巷一樣的梧桐樹，樹枝茂密，樹葉寬大，有雀兒在樹間輕快地跳躍。然后，他的視線不知不覺地轉移，頭稍微側一點就能看到林嘉盈。林嘉盈很愛笑，笑起來時眼睛像月牙，臉頰上有淡淡的紅暈，像剛成熟的蘋果。

早讀課上，犯困的程小杰托著下巴和周公做斗爭，他強撐著眼皮偷偷地看林嘉盈的側臉，看她秀氣的眉毛和鼻子，看她的頭發被晨光鍍上一層金粉。他半闔著眼睛，能從瑯瑯的讀書聲中清楚地分辨出林嘉盈的聲音，她讀著“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在陷入沉睡前，程小杰想：《詩經》里寫的就是自己眼前所見吧。

林盈嘉的語文成績很好，她寫的一篇讀后感被老師當作范文，要求班里的每個同學都看一遍。作文本傳到程小杰手里時，是周五的最后一節課，他壓在物理課本下沒有翻看，一直到放學。程小杰對那篇讀后感的認知，還只停留在作文本首頁的名字上，那三個字被主人寫得端正、娟秀，透過字跡，他仿佛見到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覺得我寫得怎么樣？”

這是程小杰和林嘉盈的第二次對話，時間又是傍晚，教室里不知什么時候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玻璃窗折射著陽光，將這個小小的空間折射成一個琉璃的世界，琉璃的世界里，笑容甜美的林嘉盈正等著程小杰的答案。

三

程小杰的心早就如一片湖泊被打破平靜，林嘉盈就好像一尾發光的魚，偶爾的轉身或者甩尾，都能驚起一片水花。

程小杰騎著自行車，風一般穿梭在夏川街，陽光曬得他的臉發燙，他想起那個午后是自己最勇敢的時候。他對林嘉盈說：“我看不太懂，你可以教我嗎？”他的手臂僵硬地撐在桌子上，問完連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拙劣。他看著林嘉盈一開始仿佛被他問住了，呆住沒有說話，然后很快抿著嘴笑了，說：“好呀。”然后跑出了教室，在門口對他說，“那么，明天見哦！”

自行車載著程小杰飛馳的心停在了小矮樓前。夏末秋初，黃色的爬山虎攀在小樓的窗戶上，院子里的桂花小簇小簇地開了，散發著甜香。這棟小樓因為林嘉盈的到來充滿了生機，程小杰的生活也是。

有這樣一個好的開端，剩下的故事都發生得無比自然。

夏川巷有一個小涼亭，坐在涼亭里，能遠遠地看到這座小城里的一條河流，河里的水并不干凈，但夏川巷每日的太陽和星辰都會從河里升起、降落。

“那么，我們開始學習吧。”林嘉盈掏出課本，促狹地看著程小杰。程小杰好像被戳破了小心思，耳朵發燙。

在這個涼亭里，時間走得飛快，程小杰背下來的課文越來越多，但是某些時候，又讓他覺得時間慢如止水，比如林嘉盈在低頭認真看書，而不遠處的太陽緩慢地被河流吞沒的時候。

程小杰的自行車后座變成了林嘉盈的專屬位置，有些地方并不遠，但他就是喜歡載著林嘉盈去。風呼啦啦地將兩個人包圍，林嘉盈坐在后面手綰著頭發，和程小杰聊天，說她以前在另外一座城市的生活，說她曾經因為哪本小說里浪漫的情節而深夜不睡，說她想去的地方還很多……

四

十二月，圣誕節。

班級里舉辦了一個活動，每個人準備一個小禮物，給禮物編上號碼，將寫有號碼的紙條放進箱子里，晚自習的時候，每個人抽一張紙條，抽到誰的紙條，就能獲得對方的禮物了。同學們因此熱鬧起來，每個人都開始興奮地準備著這個帶點驚喜的活動。

程小杰在課間泡了一杯熱奶茶給林嘉盈，問她：“你有想要的禮物嗎？”林嘉盈打趣他說：“你能肯定我一定能抽到你的禮物？”她捧著奶茶，半張臉埋在圍巾里，只剩下一雙彎彎的眼睛看著程小杰。程小杰忽然就結巴了，但他還是堅定地說：“你……你會收到的！”

程小杰的禮物是一盒書簽，被班上的一個男生抽走了。

圣誕節的夜晚，星星難得地露面了。晚自習下課后，程小杰和林嘉盈一同回夏川巷，程小杰一路上沒有說話，林嘉盈打破了沉默，問：“你送我的禮物就是一盒書簽嗎？”程小杰停住了腳步，林嘉盈的這句話給了他勇氣，他的眼里好像有星光閃爍，他牽起林嘉盈的手，將真正的圣誕節禮物送給了她——一條溫熱的項鏈躺在了林嘉盈的手心，吊墜是一顆紅色的蘋果，好像沾了露水，在閃閃發光。

“我喜歡你。”程小杰看著林嘉盈，堅定地說。

“我早就知道了，”林嘉盈笑了，臉頰像紅通通的蘋果，說，“因為每當你看著我的時候，都很溫柔。”

咳嗽和愛情無法掩飾，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睛會說話。

我看著你的時候

演唱：李榮浩

每個晴天的下午我們 都去那看書

鄰居家后院的河邊等 日落和日出

剛摘的蘋果吃了一口 青澀的好像手牽著手

站著 我看著你的時候 能感受你的溫柔

你頭發挽著耳朵 嘟嘴回憶很久

一整個夏天的周末 你坐我騎的車

說好還沒去過的地方還好多

我看著你的時候 你笑著笑著睡了

窗外面安靜的 像詩里面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