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發展的社會關系維度：理論分析與現實思考

于文思

(首都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北京 100048)

人的發展的社會關系維度：理論分析與現實思考

于文思

(首都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北京 100048)

社會關系是馬克思主義人學的一個基本概念，也是探索人的發展問題的重要維度和切入點。人的本質及現實規定性體現在人的社會關系中，人的發展必然要通過社會性的形式與手段來實現。立足于社會關系維度理解人的發展問題，是人自我理解的深化、是理性的自我反思，更是一條可行的發展路徑。要想真正推動人的發展，必須深入到現實的社會關系中，理性對待虛擬社會關系，把促進人的發展同當前的全面深化改革、社會制度的創新聯系起來。

社會關系； 人的發展； 外在條件； 現實思考

人總是具體的、現實的社會人，不是脫離“真正現實的、感性活動本身的”理性人，也并非“單個的、肉體的”感性人。社會關系既是每個人發展的條件，又是每個人全面發展的一個重要方面。每個個體的生存和發展都要受到社會關系的制約，與其他人的境況密切相關。

一、社會關系是人的發展的前置性概念

人是社會關系的主體，社會關系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每一個具體的現實的人，都是生活在一定社會環境和社會關系條件下的人。人的實踐活動從根本上不同于動物的本能活動，“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恰恰就是人的類特性……有意識的生命活動把人同動物的生命活動直接區別開來”[1]273。人們為了能夠生存就必須從事生產實踐。這種生產必然要采取社會形式。倘若這種過程脫離了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則只能成為動物本能性的覓食活動。人在活動中體現出人的屬性，這種人的屬性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即人的社會性關系。因此，馬克思是基于人的社會關系來理解人的本質，從人的社會性、人的歷史發展的角度來闡釋人的發展問題的。

人們通過實踐活動與外界進行交換，實踐活動是人發展的重要途徑。而實踐活動賴以進行的形式、得以推進的條件都圍繞社會關系而展開。人作為生命個體，“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2]32。人與自然界發生對象性關系過程的同時也需要通過物質交換獲得滿足衣食住行等其他生理需要的資料。在此過程中，人與人之間必須結成一定的社會關系才能調節、控制這種對象性活動。也就是說，實踐活動所生產出來的不僅包括人們生產和生活所必需的物品，還產生了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更為重要的是，人與人之間一旦結為某種社會關系，就反過來成為人們進一步實踐、生產的前提條件與現實基礎。這正表明，社會關系與人的生存和發展息息相關。人類一開始就是憑借一定的社會關系并且也只有通過社會關系才滿足自己的需要，并進一步獲得自己的社會性。也正是在這個過程當中人不斷確證自己的本質力量，超越自身并且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因此，理解任何社會或人的問題都需要對其社會關系狀況進行全面考察。

二、社會關系是人的發展的外在條件

社會是人與人交互作用的產物，每一個在其中活動的個體，都要受到其所處的社會關系的制約。人的發展總是在一定社會關系之中的發展，每個人的發展以其他一切人的發展為條件。

(一)人的發展依賴于人的社會關系的全面生成

人的發展有賴于對象性關系的全面生成，當人成為“世界歷史性”的人，才能成為全面發展的人。由于地域、分工、民族等方面的局限性，在很長的一段時期里，人們之間的社會關系生成和發展總是限制于一定的地域內。正因為這種局限性，人的視野拘泥于某一范圍，人們的思維觀念受到傳統的束縛，人們的發展受到分工的限制。處于這種狀態下的人無法與更多的人進行物質和精神生產的交換，因而人是蒙昧、落后、保守、自閉的。當人的社會關系范圍開始擴大，人的交往活動開始向外拓展并發展為普遍交往時，人的發展也就走向了全面化、多方位的道路。正如經典作家所說，“它們超越地方的局限性還是仍然受地方局限性的拘束，這并不決定于施蒂納，而是決定于世界交往的發展，決定于他和他所生活的地區在這種交往中所處的地位。”[2]297毋庸置疑，社會關系的全面生成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人只有在社會實踐的過程中不斷打破原有的社會關系范圍，才能在更高的層次上獲得更全面的發展。

一個國家的發展水平和人民生活狀況與其交往所形成的社會關系狀況是密切相關的。如果一個地區或國家長期與其他地區相隔絕，就不會有新的發展因素和萌芽注入，無法利用世界人民的優秀文明成果來發展自己。各民族文化都帶有自己民族的鮮明印記和特色，但無論哪個民族的文化，都有其精華，也有其糟粕。這種凝聚著其他民族智慧和力量的文化，客觀上對于本民族來說是一種外來形式，倘若人們萃取其精華，必然會轉化為主體的新的本質力量，再施以積極的改造，又形成為具有本民族特色的文化和力量。憑借這種文化交流活動，各民族之間不但實現了文化共享以及文化之間取長補短、相互借鑒，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人們汲取了其他民族的優秀文化，拓展了自己的思維方式，最終實現了全面發展。

(二)人的發展依賴于人對社會關系的自由度提高

人在社會關系當中的自主性和自由度是衡量人的發展程度的根本標準。社會關系的自由度是指個人在社會分工、社會交往、社會交換中，能夠基于個人意識和個人價值取向確定社會關系生成和實現的領域和方向。這種自由度的實現，一方面是人的個性化實踐活動的社會性表現，另一方面又需要社會整體的控制與調節。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當中批判了資本主義社會中社會關系的狹隘性和異己性而導致的人非全面、不自由、不自覺的發展狀態，從而提出了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思想。因此，縱觀經典著作中的有關人的發展論述可以看到，馬克思認為，當人們的社會關系是“他們自己的共同的關系”，并且是一種內在需要、自己生命的本質時，社會關系就不再是以“異己”的形式支配著人，人們將在自由、自主的社會關系中發展，成為一個具有自由個性的全面發展的人。

人對社會關系的自由程度決定著人的個性發展。“人的自由發展，既是指人不被動地受環境和他人的支配而具有意志與行為自由，也是指在此狀況下充分展示和發展自己的個性。”[3]343不同的社會關系環境造就了不同的社會關系自由度，因而處于不同社會關系環境中的人就形成不同的個性，得到不同的發展。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因為處于不同的社會關系中，形成了迥然不同的個性。在共產主義社會中，社會關系是由人自主自覺建立起來的，既是個人自主活動的條件，又是個人發展的不同方面。因此，在社會關系中的每個個體都確認社會之中的其他個體與自身一樣都是自由自主的個人，人的自由自主的個性與社會關系的對抗性得到徹底的根除。

(三)人的發展依賴于社會關系的合理化

人發展的條件之一是人占有全面、豐富的社會關系，而更為重要的是人與人之間社會關系的合理化。社會關系合理化與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之間的關系是由人生存發展的歷史和現實條件規定的。人與人之間對立、沖突、競爭、敵對的關系無法達到個人真正的自由和全面的發展，誠如馬克思所言，“每個人都互相妨礙別人利益的實現，這種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戰爭所造成的結果，不是普遍的肯定，而是普遍的否定。”[4]106但人與人之間合理的社會關系不是憑空獲得的，它需要人與人之間利益一致、意志趨同以及共享關系的實現。在生產力低下的時代，每個人都處在基于自然血緣關系基礎上形成的社會共同體之中，人與人之間均被固定在既定的社會關系網絡中而沒有人身自由。人們既不能自主決定自己的活動，其所從事的勞動也以生產不進入交換的使用價值為目的，因而“無論是個人還是社會，都不能想象會有自由而充分的發展，因為這樣的發展同個人和社會之間的原始關系相矛盾的”[5]485。發展到在資本主義社會，人與人之間擺脫了直接依附的人身關系，建立起以商品生產和交換為基礎的世界性社會關系，生產出個人需要、個人能力的全面體系。然而，上述全面的、世界性的社會關系作為支配和統治人們的異于自身的力量而存在。社會關系的狹隘性以及人在社會中的不平等地位，人的發展遭到束縛和限制，呈現非全面、不自由不自覺的發展狀態。另一方面，資本主義私有制使人處于利益的沖突和糾纏之中，把人引向自私、暴力的一面，也使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走向了相互敵視和對立的方向。因此，馬克思強調，必須“把人的世界和人的關系還給人自己”[6]443，將人從異化的勞動過程和不合理的勞動關系中解放出來，這樣解放即意味著人的社會關系的合理化。

(四)人的發展依賴于社會關系的連續性

馬克思強調人的發展的連續性，他認為每個人在前人所創造出的生產力和社會關系的基礎上進行滿足自我需要的實踐活動，并且隨著需要的變換而更新現有社會關系，構建新的社會關系。他對于人的發展的看法與德國思辨唯心主義的觀點相對立。黑格爾是德國思辨唯心主義的著名代表人物，他認為人是在歷史中不斷演進生成的具有內在活動能力的“自我意識”。自然地，他將人與人的關系看成是兩個自我意識之間的關系，對于自我意識來說，他人的自我意識阻礙自我意識的發展。黑格爾將人的發展立足于自我意識，更無視人的發展的社會歷史條件。他沒有看到人的發展總是在現有社會條件下，在前人已經創造的生產力水平基礎上，利用已有的資源和工具來實現自身的發展。當然，任何人的發展都無法隨意選擇生產力，人們的社會關系總是一定生產力水平上的社會關系。在每個人當下生活的時代，社會關系一旦作為生產活動的結果產生出來，便又成為人們進一步生產實踐的現實條件與前提。隨著人們不斷創立和發展新的社會關系，每一代的發展都影響著后一代人的發展，并且自身也有賴于其他人的發展。簡而言之，社會關系決定著個人出生伊始的發展高度，而且決定著個人在現時代發展的程度，同時他們這一代人發生發展的社會關系又為下一代人的發展創造了條件。

三、從社會關系視閾下看當代人的發展

從社會關系視閾下理解人的發展問題，要求超越孤立的“個體”，從人與人的交互性關系中去理解人生存的根據和意義，同時又要揚棄從人的普遍本質來理解人的現實規定性的觀點。在此意義上，人既擺脫了各種虛假“共同體”中的人格壓制，又獲得了存在于真實“共同體”中的個人自由。具體而言，人的發展的社會關系維度給予我們兩重現實思考。其一，人始終處在現實的交互性關系之中，須臾不能離開這種交互性關系。每個個體既在這種人與人之間交互性關系中定位自身存在的根據和價值，又在不斷拓展的社會關系之中成長和發展。在這種關系中的個體確認對方的存在，并視這種關聯為自身自由的條件，反對個體或群體憑借權勢、財富任意控制、支配另一個體或群體。其二，人與人之間相互依賴，互為目的。每個人的生存發展都與其他生命個體休戚相關，無法撕裂，并且以其他人生命價值的實現為條件。馬克思曾經從社會生產的角度論述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依賴關系，即每個人都以他人的存在和發展為前提和條件，其能力的拓展以更廣闊的社會關系為滋養。現實也表明了幸福并不會伴隨占有物質和排斥他人而來，人只能在相互依賴中獲得幸福感、歸宿感和安全感。因此，每個人都不能以物欲化的工具理性為標準衡定或發展社會關系，而應視彼此為自己發展的目的。

隨著交往的不斷擴大，無論是在資本主義社會，還是處于“人的依賴關系”“物的依賴性”以及“人的自由個性”三種形態共存的當代中國社會，社會關系都日益呈現淡化、物化和異化的趨勢。但歸根結底，決定社會關系最終起何種作用的力量，關鍵在于人自身，在于人對于社會關系的駕馭和控制。因此，與上述論述相聯系，在推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時，應有以下參考。第一，從宏觀層面來看，社會是人以社會關系為介質構建起來的復雜綜合體。現實社會中的人總是以社會為平臺，以制度為軟件來追求自身的全面發展。生產關系是社會關系的主體部分更是社會關系的基礎，直接地規定了人發展的活力和動力。因而，在當代中國，推進人的發展，應從理順各種社會關系入手，進行體制改革和制度創新，從而為每個人的積極性和創造性的發揮營造良好的社會空間。第二，從微觀層面，也就是個人層面來看，社會關系的全面發展有利于人的發展，然而現代網絡的發展使現實人際交往淡化，導致人際關系冷漠化、虛擬化，并且由于缺少現實的交往環境中的監督與約束，人與人之間更容易引發人際沖突。因此，在現代虛擬社會關系日益成為影響和制約人的發展的重要因素的今天，我們更應該理性對待網絡交往，增強自律意識與主體意識，確立積極的網絡關系。

[1]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2]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

[3] 陳新夏.唯物史觀與人的發展理論[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3.

[4]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5]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6]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編輯：劉小明

2017-04-10

2016年度首都師范大學高水平學術創新與優秀學位論文培育計劃(201606)

于文思(1993—)，女，首都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人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