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地告別

◎天益

人生是一段旅程，無論過程平淡還是精彩，大幕總有落下的時候。面對生命的終結或死神的突襲，有一種態度叫淡定。

在那邊先別急

幾年前，我到長春出差，第二天早上到附近的廣場散步。幾個皓首白發的老者熟絡而親熱地閑聊著，一個身材高大，穿雙排扣白色長衫的老漢突然問道：“我說老哥兒們，這幾天咋不見老李過來？”“是啊，老李一向很準時的，這幾天我也總覺得少點什么。”另一位面龐黝黑的老漢附和道。

“聽說老李摔了一跤，血管爆了，沒救過來，走了！”一個熟知內情的老漢說道。

老漢們一片靜默。還是那個“雙排扣”長衫老漢打破沉默：“這老家伙性子真急，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說完，他爽朗地笑了。

“雙排扣”老漢的話感染了其他老漢，大家擊掌相約：“讓他在那邊先別急，我們還沒享受夠生活呢。”說完，大家揮手作別，各自散去。

閻王爺不收我

那天下午5點左右，我站在二樓陽臺上收衣服，樓下花壇邊幾個老人閑聊的聲音透過窗戶傳了進來。

突然，樓下的閑聊聲變成了驚慌的喊叫：“老王，老王，你這是咋的了？”

“快打120，老王怕是心臟病犯了。”

樓下這一幕讓我暗暗吃驚，我趕忙關門下樓，看能否幫上忙。來到花壇邊，幾個老人圍著一個歪倒在長椅上雙目緊閉的老漢，急得團團轉。10分鐘后，一輛救護車鳴著長笛呼嘯而至，醫護人員對昏倒的老漢緊急處置。

不大一會兒，老漢清醒過來，醫生問他要不要去醫院進一步觀察，老漢笑著說：“不用了，這幾天大意了，低血糖又犯了，以后我會注意的！”

救護車離開后，老漢歉疚地說：“不好意思，讓大家受驚嚇了，明天我請吃火鍋，給老伙計們壓驚！”說完，他又幽默地說，“既然閻王爺不收我，那咱們就快樂地活著！”言畢，大家互相告辭。

死也要斗一斗

前年中秋節前，我接到三弟從老家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父親前段時間咽不下飯，帶著父親到醫院查了胃鏡，照了X光，竟確診為食道癌。

我和三弟約定，未手術前，對父親盡量隱瞞實情。2015年10月5日一大早，我和三弟帶著父親來到市立醫院腫瘤科辦理住院手續。看到“腫瘤科”三個字，父親什么都明白了。我怕他承受不了，想安慰他一下，沒想到父親擺擺手說：“我早就料到了，你娘和你哥都是被這個壞東西害死的，我就不怕它，死也要和它斗一斗！”

手術后，父親并沒躺在床上養病，該干啥還干啥。每次打電話給他，電話中的他都開朗而豁達，讓我很放心，并以有這樣的父親而自豪。

近兩年過去了，他該吃吃，該喝喝，一沾枕頭就能睡著，和正常人毫無二致。去醫院復查，一切正常。父親感激地對當初的主治醫生說：“大夫，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走了！”

大夫笑著說：“老人家，你該謝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豁達與淡定，我的很多病人是被腫瘤嚇死的，而你是把腫瘤逼走的，我得向你表示敬意！”聽了大夫的表揚，父親竟孩子似的揚揚拳頭：“對付腫瘤這東西就是你進它退，不把它當回事兒，它也就沒招了！”高大夫豎起大拇指說：“老爺子說得太有道理了，可并不是每個患者都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