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 麗 娟
(黑龍江工程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課教研部,哈爾濱 150050)
·政治文明研究·
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與建設創新型國家
溫 麗 娟
(黑龍江工程學院 思想政治理論課教研部,哈爾濱 150050)
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把創新作為經濟發展的實質和根本現象,用生產技術和生產方法的變革來解釋資本主義的基本特征。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是一種內生型、動態型和經濟主義的發展觀。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對于建設創新型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熊彼特;資本主義;創新型國家
約瑟夫·阿洛伊斯·熊彼特(1883—1950年)是著名的美籍奧地利經濟學家,他從“創新”發展觀的視角來說明資本主義基本特征,及其產生和發展的趨勢。如今,創新已成為全球范圍內的一個熱門話題。我們黨提出,到2020年建成創新型國家的戰略目標,創新型國家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可靠平臺。深入研究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對于增強中國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加快構筑中國企業技術創新體系,早日建成創新型國家具有重要的理論參考價值。
熊彼特在《經濟發展理論》和《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等著作中表述了他在哲學、政治學、經濟學等方面的思想,綜合提出了“創新”發展觀。傳統經濟學把經濟發展等同于經濟增長。熊彼特“創新發展理論”的獨特之處在于:他把“創新”看作是經濟發展的實質。他認為,“創新”是一個經濟概念,而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概念。“創新主要包括新產品、新方法、新工藝、新市場、新組合等”[1]66。“創新”是內在因素引起的經濟變動。這里的“經濟變動”是指從內部革新機構產生出來的不斷用新的因素代替舊的因素的“產業突破”。因此,經濟發展、“創新”都是資本主義的特點。他認為,“資本”就是資本家為了實現新組合把生產引向新的途徑的杠桿和控制手段,是企業家“創新”的先決條件。
熊彼特的創新學說把企業家作為創新主體。愛德華·馬茲( Eduard Marz) 在《約瑟夫·熊彼特》中指出:“熊彼特經濟學和社會學著作中的核心概念是企業家。”[2]熊彼特認為,企業家是實現新組合的人,許多金融家、發起人可以稱為企業家,但并非所有廠商頭目或經理都可稱為企業家。“每一個人只要當他實際上實現新組合時才是一個企業家;一旦當他建立起他的企業以后,也就是當他安定下來經營這個企業,就像其他的人經營他們的企業一樣的時候,他就失去了這個資格。”[3]所以說,“企業家不是一種身份,而是一種資格。”熊彼特將企業家視為一個動態概念,企業家的主體是不斷變動的。定義企業家的核心概念是“實現新的組合”。在現有的經濟體系中,新組合的實現會遇到很多困難。這些困難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創新者沒有關于新組合的經驗、習慣,因此,他難以根據熟知的數據來進行決策和制定行動規則。二是創新者會受到固定思維模式的影響;三是社會環境對創新者的影響,也就是周圍環境對創新者的負面社會影響。企業家要有敢于冒險的精神,沒有“創新”就沒有企業家,經濟發展就是企業家不斷創新的過程。熊彼特非常狹窄地將創新活動看作是只歸少數人(企業家)承擔。
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呈現三個特征:一是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是一種內生型發展觀。這里的“經濟發展”,并非是古典經濟學家斯密所認為的基于生產資料增加而形成的量上的規模擴大,而是指經濟生活內部蘊含的質上的自發性突破。經濟發展通常出現在工商業領域,作為產品最終歸宿地的消費者并不會自動引起創新。二是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是一種動態型發展觀。熊彼特認為,創新是一種“革命性”的變化,這種“革命性”變化的發生才是經濟發展的根本問題。三是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是一種經濟主義的發展觀。熊彼特認為,創新是一種不同于發明的活動,只有經濟領域才存在創新,只有經濟活動才可能有創新,只有企業盈利活動才算作創新,只有企業家才稱得上創新的主體,所以說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是一種典型的經濟主義發展觀。
熊彼特用“創新理論”對資本主義經濟運行規律做出了很好的解釋。他認為,企業家之所以“創新”,是因為看到了盈利機會。創新活動使企業家獲得壟斷利潤,并為其他投資者開辟了道路。創新引起模仿,模仿打破壟斷。隨著“創新高潮”的出現,原有企業盈利機會也隨之消失,于是經濟開始衰退。如果排除其他經濟活動因素的影響,資本主義經濟活動實際上就是由“繁榮”和“衰退”兩個階段構成的周而復始的重復活動。但熊彼特認為,資本主義經濟實際上包括了繁榮、衰退、蕭條、復蘇四個階段的交替。由于創新引起信用擴張,促進了投機,造成了過度投資行為,因此,當經濟走向衰退時,衰退不能直接導致新的均衡;緊接著就是復蘇階段。如此,資本主義現實中的經濟周期是四個階段的周期。熊彼特用“創新理論”對資本主義經濟的四個周期做出了比較有說服力的解釋。
熊彼特綜合前人的觀點,提出了在資本主義歷史發展過程中,同時存在著“長、中、短”三種周期的理論:第一種是經濟“長周期”(Long Cycle),又稱為“康德拉捷夫周期”(Kondratieff Cycle),每一周期歷時50—60年;第二種是經濟“中周期”,又稱為“尤格拉周期”(Juglar Cycle),每一周期歷時9—10年;第三種周期是經濟“短周期”,又稱為“基欽周期”(Kilchin Cycle),平均每周期約歷時40個月。熊彼特將近百年來資本主義的發展過程進一步劃分為三個“長波”(Long Wave):第一波為“產業革命時代”(1780—1842年);第二波為“蒸汽機和鋼鐵時代”(1842—1897年);第三波為“電器、化學、汽車時代”(1879—20世紀30年代)。熊彼特認為,各個周期都與特定的創新活動相聯系。熊彼特顯然是把危機周期性的原因和危機周期性的物質基礎混為一談了。危機產生的原因在于資本主義的社會矛盾,而它的物質基礎是指大規模的固定資本更新。把技術革新的因素看作資本主義經濟周期(包括經濟危機)的根源,顯然沒有觸及問題的實質。危機的根源在于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具體表現為資本主義生產能力的增長與人民群眾具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對縮小之間的矛盾。熊彼特拋開資本主義基本矛盾和生產關系,運用他的“創新”理論,單純從技術發展因素來解釋資本主義周期的產生,從根本上扭曲了資本主義經濟周期和經濟危機產生的根源。
熊彼特在《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和民主主義》中用創新理論解釋了資本主義的生產周期,認為資本主義最終要走向滅亡。事實上,他所說的“資本主義”只是一種“形式或方法”,不關涉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從而掩蓋了資本主義的基本矛盾。熊彼特認為,利潤只是個別企業家采取了“創新”辦法而獲得的“超額利潤”,資本主義根本就不存在剝削關系。熊彼特用“創新”解釋利潤的來源和形成,把資本家由于采用新技術設備等而獲得的“超額利潤”,說成是企業家為了實現“創新”而“應得的合理報酬”。熊彼特認為,企業家使創新取得成功后,就可以獲得利潤。一般理論都認為,企業的利潤中包括通過投機所得的收益,以及趁低價上漲而獲取的差價等不勞而獲的部分;這是一種對于利潤的廣義上的理解。熊彼特所謂的利潤則僅指企業家所獲取的利潤。作為利潤基本形式的平均利潤,以及特殊階段的壟斷利潤,一概都不存在了。這樣,他就把資本家對雇傭勞動的剝削完全抹殺掉了。熊彼特還認為,馬克思的剩余價值論只適用于完全競爭狀態下的靜態經濟過程。
熊彼特認為,資本主義的前景也是由創新決定的。通過不斷創新,資本主義經濟給自己創造了兩個局限性:一是經濟活動領域越來越廣泛,生產越來越復雜,私人企業家無法應付新形勢下的要求;二是生產現代化造就了一個與之相適應的技術和管理人員隊伍。“創新”成為例行公事,企業家成為多余的了。這樣,生產和技術發展到一定階段,資本主義的歷史使命即告結束。中央機構將取代私人組織,技術和管理人員將取代企業家。熊彼特認為,“資本主義之所以活不下去”,是由于企業家的“創新職能”日益減弱,“投資機會”日漸消失所致。“經濟進步日趨于非人身化和自動化。機關和委員會的工作日漸代替個人的活動”。“革新本身已降為例行事務。”“利潤,還有亦步亦趨的利率,將收斂到趨于零。靠利潤和利息生活的資產者階層將趨于消失。”“一種非常清醒而穩重的社會主義將幾乎同時出現。”[4]于是,資本主義便自動過渡到社會主義。
熊彼特所說的“社會主義”,只是從生產技術方面來說的,指的是中央機構直接管理經濟,實際上是國家壟斷資本主義,并不是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熊彼特主要從生產技術上描述資本主義世界,抹殺了生產關系上質的差別,這反映了他的學說的庸俗性。“我把(中央集權的)社會主義的定義規定為:不是由私有或私人經營的企業,而是由公共權力機關控制生產資料,決定怎樣生產,生產什么,誰該得到什么東西的那種社會組織。”[4]515熊彼特所說的社會主義,就是中央機構管理的一種制度形式,它在經濟上是統一管理的,但在政治上則是“民主”的。這里的“社會主義”只是生產組織的一種形式,即“公有化”和“公營”的形式,而這種公營的形式,就是“中央政權”或“公共政權”控制生產資料,這恰恰正是國家壟斷資本主義,是資產階級的國有化。他把美國實行的銀行、運輸、電力等行業的國有化稱為“社會主義”政策。熊彼特所說的要實現“社會主義”,只不過是在資本主義制度范圍內實行的某種生產組織形式的改變,具體來說,就是自由企業和私有企業到國有企業的過渡。熊彼特完全扭曲了馬克思關于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社會主義必然勝利的科學理論。
熊彼特認為,從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可以分為三種形式:成熟狀態下的社會主義化;不成熟狀態下的社會主義化;變法前的社會主義(國有化)政策。熊彼特極力推崇“成熟條件下”的和平過渡,也贊同在變法前實行實際上是資產階級國有化的所謂“社會主義政策”,而詆毀和反對必須使用暴力的所謂“不成熟狀態下”的革命轉變,把它描述為“極端恐怖的”。熊彼特所說的“中央當局”或者“公共權力機關”,仍然是現代資本主義國家政權,而非無產階級專政。
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歷來重視創新,始終把創新擺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關鍵位置。建設創新型國家是我們黨在新世紀之初提出的關于國家發展的重要戰略目標。這不僅是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的重要保障,也是實現中國經濟永續發展的重要支撐。中國建設創新型國家,既要考慮具體國情,又要學習西方創新型國家的經驗,還要借鑒熊彼特“創新”發展觀這樣的先進理念。中國創新型國家建設可以從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中得到很多有益的啟示。建設創新型國家必須走中國特色的發展道路,重視科學研究和人才隊伍建設,善于利用人類創新文化的先進成果,借鑒他國創新戰略的可取之處,大力引進國外高科技人才,當然,更重要的是,要加強自主創新能力,增強民族創造活力,大力營造創新文化,在整個社會中形成崇尚創新,樂于創新,敢于創新的風氣。
創新型國家是指以技術創新為經濟社會發展核心驅動力的國家。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重視創新在經濟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對于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建設創新型國家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建設創新型國家,核心就是把增強自主創新能力作為發展科學技術的戰略基點。這就要求我們把增強自主創新能力作為國家戰略,貫穿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各個方面。根據熊彼特的創新理論,一項技術創新只有在被廣泛使用和推廣時,才能真正體現出它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技術創新的真正意義和實際價值,不在于創新本身而在于這種創新的擴散。我們目前的科技成果轉化率與發達國家相比仍存在較大差距。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年均獲得3萬余項重大科技成果,而轉化率只有20%—30%,其中形成規模效益的僅有5%—10%。西方發達國家技術進步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70%,而中國大體維持在35%左右。中國的科技成果轉化率和其對于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遠遠低于西方國家。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啟示我們,在注重經濟增長的同時,要重視科技創新和自主研發能力的提升,中國在注重提高自主創新能力的同時,更要注重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率。中國必須大力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和人才強國戰略,瞄準世界科技最前沿,實施追趕式發展戰略,勇于躋身世界科技發展的第一梯隊。
新熊彼特學派為國家創新理論體系的研究奠定了基礎。20世紀80年代以來,人們逐漸開拓了國家創新體系這一全新的研究領域。英國著名技術創新研究專家弗里曼在研究日本經濟起飛的過程后,認為日本之所以能在戰后迅速成為經濟強國,核心秘密就在于日本的國家創新體系。馬克思同樣強調創新的重要作用。正如金指基所言:“就體系的獨立性和涉及范圍的廣泛性而言,熊彼特的經濟學說在近代經濟學史上恐怕是獨一無二的。如果說倘有哪一位經濟學家可以和他相提并論的話,那只有馬克思一人而已。”[5]就連熊彼特本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時期的政治社會學領域中的最大成就,是由卡爾·馬克思的名字來代表的。”[6]馬克思傾向于從宏觀和整體視角來洞察創新,熊彼特則傾向于從微觀和個體視角來考察創新。“馬克思理解的技術創新并不僅僅局限于產品和工藝,他在相當程度上把制度創新視為技術創新的一個必然的后果。”[1]11馬克思和熊彼特的創新理論各自從不同的視角為中國創新型國家建設指明了方向。
中國創新型國家建設,既要重視國家層面的戰略創新,比如,國家實施“國家科技重大專項”等攻關項目;又要重視企業等微觀層面的自主創新,比如,激勵企業建立自主創新平臺。創新型國家應該朝著三個方向努力:一是提升公民的“創新素質”,也就是熊彼特所說的“企業家精神”。熊彼特這里所說的實際上就是一種創新素質。提升公民創新素質是增強國家創新動力的基礎,可以通過宣傳、教育、激勵等各種手段,在全社會形成崇尚創新的良好輿論環境和價值導向。二是建立激勵創新機制。完善相關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提高新型科研成果的獎勵標準和力度,制定出一整套完善的創新成果保護和鼓勵機制。三是促進產學研結合,也就是熊彼特所說的“實現新的組合”。創新型國家建設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需要調動各行各業各部門的積極性,形成有利于創新的強大社會合力。
盡管熊彼特的“創新”發展觀對于中國創新型國家建設具有重要理論借鑒價值,但是,熊彼特“創新”發展觀的消極影響也不能忽視。熊彼特過分夸大了創新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忽視了社會經濟基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相互作用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馬克思恩格斯指出:“資產階級的滅亡和無產階級的勝利同樣都是不可避免的。”[7]這才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熊彼特運用“創新理論”,宣揚資本主義將“自動”過渡到“社會主義”,并鼓吹“企業家創造歷史”的唯心史觀。熊彼特的“創新”理論實質是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服務的,與科學發展觀在諸多方面存在不協調之處。科學發展觀是中國共產黨在對傳統的經濟發展和技術發展進行反思的基礎上提出來的,科學發展觀是對熊彼特“創新”發展觀的全面超越。只有全面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的要求,走出一條真正適合中國的自主創新之路,才能早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1] Joseph A.Schumpeter.The Theor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M].Boston: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34.
[2] Eduard Marz.Joseph Schumpeter[M].New Haven CT:Yala University Press,1991:19.
[3] [美]熊彼特.經濟發展理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0:87.
[4] [美]熊彼特.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和民主主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64-166.
[5] [日]金指基.熊彼特經濟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6:35-36.
[6] Joseph A.Schumpeter.History of Economic Analysis[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54:433.
[7]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84.
F061.3
A
1007-4937(2017)06-0110-04
2017-08-03
黑龍江省教育科學規劃項目“基于MOOC的思想政治課教學方法改革研究——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課為例”(GBB1317106);黑龍江工程學院博士科研基金項目“國外帝國主義論研究”(2015BJ16);黑龍江工程學院教育科學規劃項目科研團隊專項“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教學科研團隊建設項目”
溫麗娟(1978—),女,黑龍江哈爾濱人,講師,政治學博士,從事國外馬克思主義研究。
[責任編輯:王雅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