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雪

孫景然

春，曙為最；夏則夜；秋則黃昏；冬則晨朝。

日本平安時代的“清女”清少納言是這樣凝練地表達她所鐘愛的四季的。

冬日的晨曦的確好，素靜卻不肅穆，沖淡卻不無味，而這晨曦時分，若有雪相伴，就更好了。冬則雪，雪則冬。本非妄言，奈何不成文章？

前一晚將睡時分，偶然瞥見簾外明亮異常，本該漆黑的深夜卻蒙上了似橘燈耀過的不真實的華彩。望一眼，屋頂已蒙上一層白壓壓的雪，正應(yīng)了內(nèi)心“莫非雪天天色異?！钡拇y。

次日一早，天空仍未放亮，破曉時分的天仍籠著曖昧不明的墨藍，放眼一望，遍地銀衣，未遭污染。白茫茫一片，純凈則更顯天色蔚藍。遠處有樹，枝丫上掛滿了雪白的精靈，絨絨的，似是從天而來，因貪戀人世浮華，不忍離去，遂隨棲處而憩。又好像鐵樹綻放素花，朝至夕落。才知唐人“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本非虛言。

雪越下越大，天空也漸放亮。天上地下白茫無盡，東南西北隨風飄蕩。除去衣裝的彩色，屋舍的外漆，已沒有什么融入此景之間。只見窗前的雪花朵朵，隨風飛旋，不升入極樂，又不忍落入凡塵，徘徊不住，飄搖不止。大朵大朵，似花苞散落；一片一片，如花瓣紛飛。無色之花亦最富色澤，白而無瑕，則能納萬般光彩變化。

遠處的雪則是不同，雪花大小不明，只連成一大片，隨著風向斜斜共舞，才如珠簾相串，半卷天空，又成仙袂飄飄，霓裳成舞。低頭幾筆工夫，又換了種舞姿，彈彈跳躍，靈動異常。

縱筆多字，難抒歡欣之情，益愈仰慕建安風骨，盛唐氣象，宋詞遺風。寥寥數(shù)字，既有一派曠遠景象。

“山回路轉(zhuǎn)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邊塞的雪來得早，來得大，才要下令，紅旗已被風掣于地面，送人遠方，馬蹄印記難辨，抬頭再望，人卻早已融入天之盡頭。這場雪，來得極好。雖然冷徹玉門關(guān)隘，卻更顯盛唐英氣。冷是自然，雪大亦是自然，然此茫遠無物之中，卻有不可磨滅的寥廓廣大之情油然而生。寒冷刺骨，凍遍穹廬，但心胸火熱，足以溫暖萬物。

回到中原大地，情況自然不同。不禁想到傲然獨立、“左右修竹”的坐中佳士。望盡長安，望不盡魂依處。想來還是閑適些許，淡品冬雪百千滋味。悠悠日間，幽幽林間，取雪烹茶，拂雪彈琴，雅淡與否，全在心境，而非世外桃源。白衣翩翩，黑發(fā)飄飄，本心素潔，何畏塵囂？

亦是難忘“悔教夫婿覓封侯”的閨中少婦。那惆悵的女子早已伴著春日埋怨度到冬天，望城中飛雪紛紛，窗前點點作舞，思邊城狂風驟雪，大漠都成白色。閑思閑愁不見減少，冬雪壓枝不見消融。“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天雨雪，何等凄寒，但怎抵心中孤寂難耐。

前朝古人數(shù)語可解愁，數(shù)語可摹景。今者盡百字之力不及萬分之一。雪景猶在，心亦歡愉，奈何拙筆無力，終愧美景。

初雪狂舞，初冬成衣。撒鹽空中，抑或柳絮風起。（特約教師 朱思力）

【點評】本文主要有兩大特點：1.寫景抒情，文采斐然?！把┌椎木`，絨絨的，似是從天而來，因貪戀人世浮華，不忍離去，遂隨棲處而憩。”“只見窗前的雪花朵朵，隨風飛旋，不升入極樂，又不忍落入凡塵。”語言形象、生動，富有靈氣。多種修辭手法的聯(lián)合運用，使得雪花有了人的氣息，具體可感。2.聯(lián)想對比，積累深厚。作者由眼前的雪景，聯(lián)想到古人寫雪景的詩句，用今之情體悟古人之情思，愈加贊嘆古人“數(shù)語可解愁，數(shù)語可摹景”之筆力才華，名詩典故信手拈來，功底深厚。

☆本文適用考場仿真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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