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半間屋

劉合奎

師范畢業后，我被分配到一所農村中學任教，長期以來，我住在“半間屋”。為什么是半間屋呢？因為學校歷來住房緊張，就在房中間砌一道隔墻，把一間屋平分成兩個半間當作教師宿舍。

這半間屋到底有多大呢？它能容納五個一：一人、一床、一桌、一椅、一車（自行車）。搬進這樣一個半間屋，我都要認真打掃和精心布置一番，桌椅抹干凈，桌上文房四寶隨時可用。窗子沒有玻璃，就用白紙糊上，照樣明亮，透進光線。窗臺一半放書架一半放盆花，花香和書香交融，花因人的辛勤侍弄而艷麗，人因花的姿色秀美而年輕；書因人的精心保護而完好，人因書中知識武裝而充實。人陶醉其中，其樂無窮。堵上墻壁漏洞，再粉刷一新，貼上名家字畫，不由讓人賞心悅目。

我的天地可謂小矣，辦公桌側對著窗戶而緊挨著床。木板床上，被褥疊得四棱見線，床單鋪得整整齊齊。一支蠟燭伴隨我度過一個個夜晚，我堅守著我的半間屋陣地，桌上厚厚的一摞學生作業本留下我微笑的目光和殷紅的批改筆跡。深更半夜，燭淚將盡，我精疲力竭才上床，這時候每每會想起“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的詩句。我雖然累點，卻不一定馬上能睡著，總喜歡想點什么，教書在外，處處無家處處家，淡泊以明志，寧靜而致遠。

我在半間屋生活，平靜、充實。從教以來，十多年過去了，我的學生們一茬又一茬地離開母校，展翅高飛，鵬程萬里。他們有的考上了大學，有的成了企業家，有的出國留學……看到他們有出息，我覺得臉上也有光。他們也沒有忘記我，沒有忘記這個居住在半間屋中的老師。每當教師節來臨，一封封慰問信從祖國的四面八方雪片似地飛向我的半間屋，一張張明信片寄來了深情厚意和一顆顆火熱的心！

一名已畢業的學生曾這樣寫道：在我生命中，有這樣一個人/你不是媽媽，但比媽媽還要細心/你不是姐姐，但比姐姐還要親切/天剛蒙蒙亮，操場上有幾個模糊的身影，那是老師在等待我們起床跑步、上操/夜深人靜，半間屋內燈光閃爍，那是老師在加班備課、批改作業/我常常納悶：老師，您不累嗎？您沒有家人嗎？您沒有苦惱嗎？后來，我漸漸地知道了/您人到中年，為了我們，顧不上白發的父母和正在成長的兒女/您也有苦惱，但在您心靈的天平上，我們才是最重的砝碼。

我愛我的半間屋，愛得執著，愛得深沉；我愛我的半間屋，愛得誠懇，愛得忠貞。它雖小，卻小得玲瓏；它雖小，卻小得親切。我的戰斗崗位在這里，我的終身事業在這里，我用整個青春在這里播種，我用全部生命在這里收獲。這里是我心靈的圣地，這里是我光榮的歸宿，在這偌大的世界上，我是屬于半間屋的。有人問：長期生活在半間屋里，你不覺得寒酸，不覺得辛苦嗎？我認為關鍵是一個人對待生活的態度，有苦有樂是人生的必然，苦中求樂是人生的超然。在處理生活、工作、學習三者關系上，應該做到：生活上知足，工作上知不足，學習上不知足。一個人如果達到這種境界，就會感到雖苦猶樂。

然而，有一天，我調離了那所中學，當我離開半間屋時，我還真有點舍不得。學生們爭著給我搬東西，竟讓我空手走。不由地，我一次次回過頭去，再看看我的半間屋，禁不住覺得鼻子酸溜溜，眼睛潮乎乎，但轉念一想，這既是悲傷的分手，也是歡樂的相逢呀！我肯定會從這舊的“半間屋”走向一個新的“半間屋”，應當高興、應當高興才對呀！可那不爭氣的眼淚竟像斷線的珠子一個勁地往下滾……

（作者單位：大冶市第一中學）

責任編輯 嚴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