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慢慢變老

毛鳳榮

六年一輪循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今天，收拾房間，一張與孩子們的畢業合影照出現在眼前，望著一張張熟悉而親切的笑臉，瞬間，許多記憶涌上心頭……

上學第一天，你們猶如一群剛出籠的麻雀，嘰嘰喳喳講個不停。面對七十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我還真不知這開學第一課該咋上。反復思考，我決定從“聰”字入手。我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聰”字，然后告訴你們，“聰”字是由“耳朵”“眼睛”“嘴巴”，還有一個“心”字組成的。你們只要學會用耳朵傾聽，用眼睛觀察，用嘴巴訴說，用心去思考，就一定會是聰明的好孩子。你們眨巴著一雙雙機靈的小眼睛，眼中滿是欣喜與渴望。這一年，你們六歲，老師34歲。

時光荏苒。轉眼間，你們的個子越來越高，懂得的道理越來越多。可就在這個階段，你們也越來越容易犯錯。一天早上，張澳跑來告訴我，他剛買的一本新書昨天下午被同桌小琪“偷”回家了。他特別強調，是“偷”。我立刻告訴他，這事千萬別先對任何同學說，他答應了。下午剛好有一節班會課，于是，我先給學生講了孔乙己“讀書人竊書不算偷”的故事，然后，把班上這事化名后讓學生討論：“偷書”這事應該怎么看？大家各抒己見，踴躍發言。最后，大家一致認為：這個“偷書賊”喜歡看這本書是好事，但是方式不對，他應該主動向別人借書，征得主人同意后再借回家。我用余光看看小琪，他的臉紅紅的，趁大家還在討論，我慢慢走到他身邊，輕輕問他：“你愿意向全班同學說說昨天的事嗎？”他點點頭。于是，我示意大家停止討論，讓小琪發言。小琪走上講臺，眼里閃著淚花，說：“我昨天看見張澳那本書很好看，我也想看看，但是我怕他不同意借給我，就趁他上廁所的時候悄悄拿了，準備看完以后就還給他的。現在我知道錯了，請大家原諒我。”話音剛落，張澳立刻站起來說：“我原諒你了，你上次還借我鋼筆了呢！”頓時，教室里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是的，教室，本就是一個允許犯錯的地方，只要知錯就改，你們就都是好樣的！

這一年，你們八歲，老師老了兩歲。

從進這個班開始，老師就告訴你們：班級就是我們在學校的“家”，我們每個人都要愛護她。你們和我一樣，非常呵護我們的“家”，同時，非常關愛我們的“家人”。地上有垃圾，誰看見了都會撿起來；同學生病了，立刻有人關心；看見老師的水杯沒水了，很快便會有同學續上……最難忘記的是，運動會上我的腳崴了，但又不想耽誤給孩子們上課，于是，我一瘸一拐地堅持著去上課，而每當我出現在樓梯拐角時，你們總會在第一時間沖下來扶我上樓梯，難道你們早就在這里等著我出現嗎？

你們的心，是純潔的。你們用最簡單的思維，最自然的舉動，傳遞著對老師的關愛。這種關愛，是發自內心的，是純潔無瑕的。你們可以這樣真誠地對待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熱愛你們呢？也許，教師承受的壓力很大，承擔的任務很重，但是，我為什么不能做到簡單一點，再簡單一點地愛你們呢？就像你們，簡單而真誠地關愛我一樣？

這一年，你們九歲，老師又老了一歲。

就這樣，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那么充實。也許這日子里有過苦，有過累，但更多的是幸福。當汪子墨在暑假給我打來電話，反復說著“老師，我想您，我想上學了”時；當班長趁我大病初愈還未進教室，在班上反復叮囑“老師聲音嘶啞了，大家上課一定要自覺”時……所有的辛苦都煙消云散了。

畢業季悄然來臨。畢業晚會上，你們都在為離開而傷感，我心中也是酸酸的，此時，你們因調皮而帶給我的憤怒，因貪玩而帶給我的傷心……全沒了，留給我的，只有不舍，只有留念。

這一年，你們12歲，而我已過不惑。

我常想，我只是你們生命中的引路人，而你們卻會在我的生命里留下永久的記憶。隨著時光的流逝，你們漸行漸遠，而我，也會在與你們共度的時光中慢慢變老。在這物欲橫流的社會中，人心極易浮躁，而只有與你們在一起時，日子才會簡單、快樂、充實，我們的小天地才變得如此安靜，歲月方能靜好。那么，就讓我永遠享受這種——我帶你們長大，你們陪我變老的過程吧！

而今，新一輪的循環又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