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味道

高陽

丁酉年，立春日，開始新年工作的第一天。

來到單位，先是與同事互相問候，隨后便坐穩，思考，2017年的工作如何真正做到“擼起袖子加油干”！不一會兒，精神開始不集中，有些跑神兒，努力了幾次才把注意力拽到正確軌道，但最終還是被對于我來說已經提前結束可實際上還在進行的“年”的各種事兒而拐跑……我徹底進入了想念年的笑、想念年的味道的模式。

什么是年的味道？估計答案比讀過《哈姆雷特》的人的答案還多樣化，不是因為世界名著被重視的少，而是中國“年”的“受眾”人數之多、歷史之久、范圍之廣、影響之深，實在是不能不過，過了就忘不了。

小時候，總是一放寒假沒幾天就哼著“臘八祭灶，新年來到，小妮要花，小小要炮，老太太買衣裳，老頭子打饑荒”的順口溜，等待著年的來到。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年的味道不外乎各式各樣的鞭炮，穿新衣服，給長輩拜年然后高興地接過紅包，還有在每吃完一片芥菜肉后，就用筆在紙上畫一道以作記錄，為的是展現一年比一年長大，一年比一年吃的肉多。

過年放鞭炮，絕對是“80后”們永生難忘的回憶之一。那時候，大街小巷、每家每戶（除特殊情況外），賣炮的、買炮的，放炮的、送炮的……熱鬧得很，毫不夸張地說，進入臘月二十三至正月十五，白天爆竹不斷、晚上煙花漫天。年三十兒晚上，從天剛擦黑貼門對兒開始直到大年初一早上，鞭炮聲可以響徹整夜而不間斷。

住在由傳統四合院改造成的大雜院里，年前年后的一段日子，我與小伙伴們總是和“放炮”最親密。那時候，每掛鞭炮的數量單位是由“響”來計算的，因為年齡小，更因為大人的限制，我們總是把大掛的鞭炮拆成小掛放，小掛的鞭炮拆成單個放。我還清晰記得，炮上放個遮蓋物，或磚瓦或瓶蓋，點燃后傳出的聲音和畫面的效果最能讓孩子們興奮。當然，很多時候，我們也會設計嚇唬過路行人，結果，要么被嚇行人的糗樣讓我們自豪，要么嚴厲的呵斥聲讓我們狼狽逃竄。

不得不說，小孩子若是較真兒，也毫不含糊。有時，幾個人圍蹲在一起，就是為了一個一個數清楚每掛鞭炮的數量到底與紅紙上標的“響”數是否一樣，結果總是不夠。可見，那時候的商人就開始“缺斤少兩”了。

晚上放花炮，最熱鬧。樣式多到有“海陸空三軍”“歷史名著人物造型”“花鳥魚蟲”等。大雜院里的孩子至少有十幾個，再加上別院孩子的加入，真是不少。孩子們拿著各自長輩們給買的花炮，猶如演戲一般，你方唱罷我登場。這面的“月里行”剛升空，那面的唐僧師徒便開始上路“取經”了……“快來看，我的戰艦在水里開炮了”，孩子們一擁而上，爭先恐后，伸著脖子往水盆處擠。大家正在聚精會神看，身后的“坦克車”卻不知不覺開了過來，伴其左右的還有遍地菊花炮。

上中學后，鞭炮在年里的分量有些減弱了。不僅是因為自己年齡增長導致了關注點的轉移，事實上，整個社會過年放鞭炮的那股熱鬧勁兒也是有所下降的。

年齡大了，過年時被分配的任務也多了。貼門對兒、守歲、起早放新年第一掛鞭炮……不過，這都不是事兒。真正讓我糾結的是，要好的幾個同學，談心的若干朋友，已約好在互相串門給長輩們拜過年后，要出去聚一聚、玩一玩，只是錢從哪里來？對了，有親戚們的紅包?。哪菚r起，我的紅包不再是按部就班的別人給我，我再轉手上交母親了。

在成人后和結婚前的近十個年頭里，年給了我最激情燃燒歲月般的感覺。酒與哀愁在過年時的餐桌上，肆無忌憚地表演著各種“舞蹈”，有相逢時回憶美好往事，激動與不舍分別的淚水，當然也有較真兒時的激烈與酒醉后的口水。和朋友在一起，我曾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電話說了一個多小時的胡話，這段往事至今還被那些當事人談得津津有味；我也經歷過剛上一個涼菜，兩個朋友就因為過年的激動與年輕的氣盛而“各自入腹八兩酒，只得讓我背著走”的壯觀場景……

成了家，自己真感覺到長大了；有了孩子，心里開始什么都能忍耐了。年，對于我這個上有老、下有小的熟男來說，成了一個總結家庭和睦團圓、家人平安健康的重要時間節點。

現在，每到過年，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孩子們的嬉鬧，聞著廚房飄出的肉香，聽著母親念叨著過年要去看誰，時刻準備著聽從愛人的召喚去干這干那……多么難得的場景，這一切都在過年時才可以完美無瑕地展現出來。

如今，新年的頭幾天，我總是習慣帶著孩子們出去游玩，距離的遠近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孩子們開心，讓他們盡可能多地感受一下屬于他們的年的顏色、年的熱鬧，以至于讓他們將來談到年的味道時，多一些真實的語言，多一些開心的微笑。

年的味道是美好的、難忘的，是情愫難斷的。它是色彩鮮艷的紅，是芳香甘甜的濃；是沒完沒了的鬧，是訴說不盡的情；是雙手合十為家人祈福的最好時光，是滿心歡喜與家人同聚一堂吃著三十餃子、看著“大雜燴”般春晚共話美好明天的中華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