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里的故事

洛蘭 金鱗

思念是一根割不斷的線，念舊有時也是一種美好。上個月，妹妹從老家打來電話，說我們住了幾十年的老屋，國家要拆遷，已經登記好幾次了。

妹妹問：“姐，怎么辦呢？老屋馬上就要拆除了。”我嘴里雖說國家的政策，但心里卻一陣酸楚，父輩、我們這輩、孫輩都住過的老屋，終于要結束它的歷史，從我們的記憶中消失了。

老房不寬，有三十多個平方米，但里面裝滿了我人生的美好的經歷，記載著我們三代的歷史。這是一個古老的四合院，有十三戶人家，房子的開間有大有小，最小的只有10個平方米，因為我們家小孩多，所以分到最寬的一間。院子中間有一個一百多平米的大壩子，供每家人晾衣服，還有兩個用水泥砌成的洗手臺，有自來水供應，廚房是4家人或者5家人共用一個，共有兩個大型的衛生間。

家里能放上三張三尺寬的大床和一個不銹鋼的抽屜柜，其中一張床父母用，另外兩張床就是我們四兄妹用，天熱時還可以在外面桌子旁邊鋪上一副涼席，供兩個人睡覺。

大院里大人小孩加起來有五十多人，有工程師、技術員、公務員、醫生，哎，我父親卻是一名單位雜工。但那時人與人之間不懂得鄙視和歧視，大家居家過日子，十分團結友好，誰家中有事，大家都幫忙。母親最愛幫忙，我家也深得大家的關照，沒有人看不起我們家。反而有什么吃不完的東西、穿舊的衣服、生活用品都給我們送來。孩子無憂無慮，大人和平相處，沒有吵架的事情發生，大家都愉快充實地生活著，愜意、開心地過著每一天。因為是共用一個廚房，有時還互相交換自己炒的菜來品嘗。那時的人真的太樸實、太純真，不會斤斤計較。

在大人的影響下，我們小孩也過得開心快樂。放學回家，十多個小孩分別坐在大院壩子的洗衣臺上做作業，做完大家就一起做游戲、跳繩、藏貓貓、丟沙包、踢鍵子，瘋到滿頭大汗才各自回家吃飯，結束這場天真爛漫的兒童生活。

當然我們也有痛心的回憶，我最親近的二叔在老屋死去，他因肺癌去世；我最可愛漂亮的妹妹也因高燒不退在這里去世，當時她只有三歲；我可愛的弟弟也在這里夭折，他當時才兩個月大啊！因弟弟生病，父母去醫院拿了一點藥回來給弟弟吃下去，他就停止了呼吸，當時父母把藥拿去找醫院，醫院把藥收回去之后就再也沒有一個交代，父母不懂也就沒追究。隨后幾年，父母沉浸在悲痛之中。在左鄰右舍的勸說下，隨著時間的流逝，父母的傷口才漸漸撫平，但在我們的心中卻留下了難以忘懷的記憶。

我們也擁有快樂的回憶，我讀小學時成績一直是學校前幾名，經常得到學校表揚，獎勵我一些小獎品如鉛筆、橡皮擦、本子、文具盒等，每次回來父母臉上都洋溢著微笑，夸上我幾句，左鄰右舍的大人都很喜歡我，讓他們的子女向我學習，有時有什么不懂的還來問我……那時的我不懂得驕傲，但心里總是美滋滋的。鄰居李婆婆特別喜歡我，一聽說我學習好還得獎，每次都會給我3角錢。這些錢能夠買上4斤大米，我不會亂用，都給母親。這些小事過去幾十年了我仍記得，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現在我和她的孫女仍有往來。

老屋還有許多耐人尋味的美好回憶留在我心里，老屋拆除了，但美好的記憶卻是一段難忘的故事。父母在老屋里培養出了4個優秀黨員，好的家風代代相傳。孫輩也都是讀書的好料子，工作也是頂呱呱。

我已經步入老年，住進水泥鋼筋鑄造的繁華大都市，我討厭大街小巷的喧嘩和躁動；討厭汽車的喧囂和沖天的臭味；討厭陰沉沉的霧霾和空氣污染；也看不慣一些人情的淡薄。我還是懷念我那個寧靜的、充滿人情味的老屋和人們那淳樸的感情，它像美酒，永遠香甜，耐人尋味。

責編/沫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