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鵬
回看自己與雕塑有關的生命,其實一直在努力做著一件事,即“向內生長,不斷地認識自我”。蘇格拉底曾說:“未經審視的生命不值得活。 ”“向內生長 ”是我的心靈坐標,在前行的過程中不時回望那顆最初的內心,使自己不至迷失在廣袤紛繁的世界里。了解并真誠地面對自己、審視自己是我進行藝術創作的前提。通過持續的藝術實踐使我不斷地接近那個 “自己”,是我了解自己、直面自己的有效途徑,也是我雕塑創作的核心指向。伴隨著持續的藝術實踐使我將階段性的思考在雕塑創作中逐步呈現表達,因此有的作品如同嬰兒咿呀學語,呈碎片狀,有的稚嫩蒼白、有的迷茫突兀、有的伴隨著糾結。所幸我的創作還在路上,內心的坐標仍指引著我前進的方向。
以時間為線索我的雕塑創作大致經歷如下幾個思考階段:
關注生命體驗
個體的情感集中表達和帶有敘述性的回憶,成長歷程和生命體驗是這個階段雕塑創作的關注核心。記憶的視覺投射,從自身的生命體驗出發,從記憶中提取片段,由虛擬向現實轉化。記憶是人的一種基本心理過程,也同時和其他心理活動有著緊密聯系,因此,記憶并不絕對客觀,只是個體的單一視角,它微妙,有虛實和時空,也包含著畫面、氣味、顏色等等,甚至隨著時間的流失也會發生細微不易察覺的變化,這豐富多彩且并不客觀的記憶自然成為我創作初期的“優質素材”。記憶與作品間存在著距離,恰似一段記憶或故事的二次生長。這段距離使我樂在其中,充滿著無盡的遐想,因為記憶本不客觀,這些作品就是我觀察生活的視角以及我所理解的生活。每個個體的成長歷程、生命體驗都具有相對的唯一性與典型性,用雕塑記錄下自己生命體驗的片段是一種較為自我的創作方式,其中有特定場域的、人物亦或是曾經的夢境,這類作品受眾少,多數自娛自樂,而自娛不是問題,至少沒有擾民,這是我認識自己的方式之一。
關注自然生命
家鄉在北方海邊,我常在岸邊看著海水由淡藍伸向遠方的墨藍,直至海天一線,偌大的空間被這條線理智的切分開來,遠道而來的海風,常帶我走入奇幻的空間遐想。海邊的生活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體驗。成年后生活在祖國的西北,也到過人煙稀少的戈壁與沙漠,在那蒼茫無盡的天地中,關于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已不具有參考價值。生命和自然息息相關,人們在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甚至可忽略不計。感悟自然,體驗生命,在一個更大的維度上考量自己找到定位,這個定位使我不自大,不卑微,坦然地面對自己。自然賦予了人類生命,也給出了指引,我無力思考,只能朝著它指引的方向義無反顧地邁進。這是我認識自己的第二條路徑。
關注信仰
信仰是一個異常龐大的命題,我自知無法對它詮釋,但它也深深地吸引著我。生活在西北有機會親眼目睹藏傳佛教中磕長頭的儀式,在初見時即為之震撼,震撼信仰的力量,當城市里的人們還在為名利奔走煎熬時,在西部高原上正有一群人放空一切,歷數月經年,用身體丈量著大地,風餐露宿,朝行夕止,匍匐于冰雪沙石之上,向著心靈的目的地進發,我不禁問自己這何嘗不是人生的一種選擇。我曾嘗試模仿這一行為,體驗這個過程,在我看來,磕長頭這一儀式是不斷叩問自己的過程,周而復始地進行下去是精神與身體的共同修行。信仰可以使人類脆弱的肉體迸發出無窮的生命力與創造力,進而完成不可思議的偉業,這一點在遺存的眾多古代石窟造像中已得到印證。精神的能量是我雕塑創作渴望的。信仰能夠確立人生意義,也成為個體毅然前行的巨大動力。通過認識信仰發掘精神的力量,是我認識自己的第三種途徑。
自我審視、向內生長
這是目前我所處的階段。前三個階段的思考角度是向過去、向外部的延伸與借力,這個階段在包含前三個階段的同時,更多側重向內的探索。凌駕于自己、站到外部審視自己,審視自己的生活態度和真實的精神渴望,發現只有卸掉一切偽裝,回歸最本初的狀態,才能觸摸到那個真實的自我,而這真實的自我正是藝術的源泉,它像水那樣自然地流淌,如此真實,如此自由,這是我想要的。這時,我回到原點再次出發。
作品即生活,這件作品不能復制粘貼,不可逆、不能強求,但可選擇如何完成。真實、從容、不斷地自我審視是我作品的態度,也是生活的態度。向內生長,不忘初衷,真誠面對自己、傾聽自己、做自己,將會一直走在自己所熱愛著的藝術道路上。
苗 鵬:西安美術學院雕塑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