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青
【學林人物】
朱洪研究陳獨秀的特點與學術創新
李 青
朱洪,1957年出生,安慶市人,1982年1月畢業于安徽勞動大學哲學系,中共黨員。1998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2000年評為教授,2003年被評為安徽省學術帶頭人后備人選,2008年至2017年擔任安徽省教育廳人文社科研究基地“皖江歷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為安慶師范大學教授、政治學碩士研究生導師。
《新華文摘》2000年第1期全文轉載《黨史人物研究的一個特例——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談陳獨秀》;《如果泰戈爾還在》一文2006年被選入山東省教育出版社《新課程初中語文讀本》(第八級下冊);央視國際“品書坊”、《光明日報》、鳳凰臺《開卷八分鐘》曾多次介紹其文章和著作;十一次接受中央電視臺、鳳凰臺專題采訪;部分著作被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圖書館、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澳洲圖書館以及美國幾十家大學圖書館收藏。
其著作曾受到肖克、趙樸初、鄧力群、王岐山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關注。《學術界》2014年第7期以“著名文史學者”為標題刊登其肖像。鳳凰臺主編何亮亮在介紹其著作《陳獨秀的最后歲月》專題節目《開卷八分鐘》中,稱朱洪教授是國內陳獨秀研究專家和領軍人物。
朱洪教授研究陳獨秀,從學術上看,有如下特點:
1.循環往復。朱洪研究陳獨秀,自其生平研究開始,然后研究其哲學思想,再研究其與中國名人、共產國際人物交往,回過頭來,重新撰寫其人物生平。在補充前蘇聯解密檔案后,第三次改寫其生平;等到研究了胡適、劉半農、錢玄同、魯迅、李大釗等人后,豐富了史料,同時在研究了其他領域之后,斷制材料的方法得到提升,第四次改寫了陳獨秀的生平傳記。因此,他四易陳獨秀傳記,每次都能成為暢銷書。第一次,《從領袖到平民——陳獨秀沉浮錄》被盜版,《人民日報》為此第一次發表了《堅決打擊盜版者》評論;第二次,《陳獨秀傳》一年內被重新再版;第三稿,《陳獨秀風雨人生》被評為全國優秀暢銷書;第四稿《中共中首任總書記陳獨秀》出版幾十天,即被《光明日報》等二十多家報紙介紹,并被《深圳商報》連載。
2.史料豐富。朱洪教授曾多次采訪陳獨秀的小兒子陳松年,曾在鄭超麟先生去世之前拜訪他。在陳獨秀傳記中,他出生地在哪里,考秀才的老師情況、岳父去世的時間,江南鄉試的考題,小時候代蘇州人賣刊物,陳延年、陳喬年的人生道路,與穆耦初的爭論,入獄后孫中山營救他、為什么舉行二大,二次革命論的來龍去脈,大革命失敗的根源,開除黨籍的背景,被誣蔑為漢奸的背景,他的個子多高,大革命中為什么脾氣大,等等,許多歷史細節,都第一次被完整的展現出來。
3.重點突出。朱洪研究陳獨秀,不是一盤散沙,所有的問題和題目,都是一個整體。他認為1922年馬林提出共產黨加入國民黨的策略,違背了列寧關于殖民地國家共產黨與資產階級政黨的合作,不能混淆組織的觀點,因此是錯誤的。這個策略由于得到斯大林、布哈林和共產國際的支持,在中國大革命中被全面推行,是大革命失敗的根本原因。其后,陳獨秀被開除黨籍,都與此有關。朱洪認為,把這個問題搞清楚了,是解決陳獨秀問題的全部鎖鑰。因此,他幾十年來,特別是近十年來,一直圍繞這個問題,按專題、分階段,有步驟的展開研究,撰寫了幾十篇文章,被《光明日報》《中共黨史研究》《中國人民大學報刊復印資料》等幾十家報刊雜志介紹,形成了自己的研究體系和風格。
4.跳出陳獨秀。“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和許多專家學者不同的是,朱洪先生是一個“復合型人才”。幾十年來,朱洪在研究陳獨秀同時,還撰寫了與陳獨秀無關的二十部著作,發表有關論文數百篇。這些論著,涉及清史、新文化運動史、大革命史、皖江文化史、桐城派研究、《紅樓夢》研究、佛教研究等,大多數著作是拓荒之作。這些研究在推動和豐富相關學科的研究同時,與其陳獨秀研究相得益彰,形成了朱洪先生獨具一格的文風、富有啟迪性的思維結構和豐富的學術內涵,而廣受學術界及讀者的注意。
5.文史哲統一。朱洪研究陳獨秀,文風上經歷了自文學、歷史到哲學的過程。其最早的著作有明顯的文學特點,其后的著作,注意歷史依據,著作多半采取了小學術體,一般引文加注釋,增加了學術性。最近十年,其更多的是推出新論,發表了一批成熟的論文,有過去的述而不作(傳記體),改為以論為主(學術論文),體現了其先研究陳獨秀的生平,收集史料,到由感而發,由敘述到評論,完成了由感性到理性的飛躍。
朱洪在陳獨秀研究的一系列重大問題上,不人云亦云,提出了自己的新觀點,深化了陳獨秀和早期中共黨史問題研究。此舉幾例:
1.提出中共“二大”是陳獨秀召開的針對馬林和共產國際的一次緊急會議。過去,沒有人提出這個會議是陳獨秀針對馬林和共產國際的一次緊急會議,其核心是反對與國民黨建立黨內合作。朱洪教授通過毛澤東沒有參加會議,會議乘馬林回莫斯科匯報工作的空隙召開,以及參加會議的人員以在上海的中共黨員為主,會議的中心是反對加入國民黨等,朱洪認為,這是一次緊急會議。他以馬林在西湖會議上否定此會議,進一步論證了二大是緊急會議的性質,從而第一次揭示了中共二大的召開背景、歷史地位,也因此揭示了陳獨秀在中共早期黨史上,曾經為中共避免大革命失敗所作出的可貴的努力。朱洪還認為,大革命時期,只有“二大”提出了最正確的方針,而“二大”也是這個時期唯一的一次擺脫共產國際束縛的、中國共產黨人獨立自主召開的會議。
2.西湖會議是一次執行共產國際錯誤決議的會議。以往的教科書和文章認為,西湖會議促成了國共合作,對國民革命有積極意義。朱洪認為,西湖會議改變了“二大”提出的正確的觀點,全盤接受馬林和共產國際的加入國民黨的策略,是導致大革命最后失敗的轉折點。他認為,1945年黨的六屆七中全會通過的《若干歷史問題決議》在大革命失敗的評價問題上,完全按照前蘇共、共產國際和斯大林的意見,把大革命失敗的責任完全推到中國共產黨及其陳獨秀身上,是不符合歷史事實的。他進一步認為,現在流行的《中共黨史》教科書,盡管在評價陳獨秀問題上,改變了一些提法,但由于在評價大革命時期的國共合作問題上,仍然遵循了共產國際和斯大林的觀點,造成了評價陳獨秀的說詞與大革命失敗原因評價上的邏輯矛盾,從而影響了“中共黨史”學科的科學化。
3.共產國際援助國民黨的經費大大超過援助共產黨,是大革命失敗的物質基礎。朱洪曾撰文探討了大革命時期共產國際援助國民黨和共產黨的經費,認為,由于共產國際援助國民黨二千多萬盧布,援助共產黨僅僅二十多萬,加上幫助國民黨辦黃埔軍校等,提供槍炮彈藥、軍事教官以及紅軍作戰經驗、管理方式等,為蔣介石、汪精衛、馮玉祥等最后屠殺共產黨人提供了物質條件。
4.斯大林與中共中央在開除陳獨秀黨籍問題上存在分歧。在開除陳獨秀黨籍問題上,過去只知道中共中央開除陳獨秀后,共產國際給中共中央電報,叫陳獨秀去莫斯科,討論其黨籍問題,朱洪教授撰文進一步揭示出,斯大林在開除陳獨秀黨籍問題上,與中共中央存在分歧。過去只知道,前蘇聯在陳獨秀開除黨籍后,召開了三次中國問題研討會,朱洪進一步認為,這與斯大林思考是否開除陳獨秀黨籍有關。斯大林的目的是打擊托洛茨基等黨內反對派,不在中國大革命失敗問題上給托洛茨基等人抓住把柄,而打擊陳獨秀等中國共產黨領導人并不是他的初衷。由于李立三等人并不了解斯大林的底線,以打擊陳獨秀迎合斯大林的意愿,是其開除陳獨秀的重要原因。由于陳獨秀堅持不去莫斯科,致使斯大林想挽回陳獨秀黨籍的想法落空。這也是毛澤東在抗日戰爭時期,多次在講話中批評李立三開除陳獨秀黨籍的一個背景。
5.陳獨秀“二次革命論”來龍去脈。在陳獨秀“二次革命論”問題上,以往的黨史教科書以1923年和1924年陳獨秀的兩篇文章為依據,證明陳獨秀主張二次革命論。現實中,許多同志也長期認為,陳獨秀提出了“二次革命論”。朱洪寫了長文探討了陳獨秀所謂“二次革命論”的來龍去脈,認為這個理論來源于馬林和共產國際的加入國民黨的策略。陳獨秀主持的“二大”不僅沒有“二次革命論”的一點痕跡,而且是反對“二次革命論”的。1925年以后,陳獨秀多次要求退出國民黨,其本質是與“二次革命論”背道而馳。特別是上海三次工人起義時,陳獨秀就明確主張“行向社會主義”。朱洪認為,研究歷史人物,不能斷章取義,要全面的分析問題。他的這篇三萬多字的長文發表后,立即被人民大學報刊復印中心全文轉載。
6.王明、康生為什么阻止陳獨秀去延安?過去人們只知道王明、康生污蔑陳獨秀是“漢奸”,但未深入去思考其背景。朱洪教授認為,王明、康生污蔑陳獨秀是“漢奸”,目的是迎合斯大林反對反對派的斗爭,針對毛澤東1937年提出的《抗日救國十大綱領》中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抗日,除了漢奸的觀點,為了阻止陳獨秀回延安,而加給陳獨秀的漢奸帽子。這是王明、康生為“巴結”斯大林而蓄意誣蔑陳獨秀的行為,1976年毛澤東去世后,康生主持《毛澤東選集》第五卷出版工作,仍然在注釋中誣蔑陳獨秀是漢奸。上世紀八十年代,黨的總書記胡耀邦親自關注此事,指示有關同志在《光明日報》發表文章,為陳獨秀“漢奸”脫帽。朱洪的文章在《北京日報》發表后,由于深化了陳獨秀被誣蔑成漢奸的背景,澄清了陳獨秀研究中的一個重大問題,被中國人民大學報刊復印中心《中國現代史》等近十家報刊予以轉載。
總之,朱洪教授研究陳獨秀,駕輕就熟,觸手都成文章。看一個教授是不是該學術領域的專家和領頭人,不是看其是否發表了某一本著作,某一篇文章,而是主要看該學者或專家是否在該領域提出了一批影響該學科建設和走向的新觀點,影響到了相關歷史人物的重新定位和客觀評價,同時提出并實施了科學化的研究方法,這些,朱洪先生在陳獨秀研究中都做到了。鳳凰臺主編何亮亮先生稱朱洪先生是國內陳獨秀研究的領軍人物,不是虛言。
值得一提的是,朱洪先生到目前為止所發表的有關陳獨秀研究文論,只是其研究陳獨秀的一部分。其后續的文論,比前期作品更加成熟,值得期待。
(本文作者系中共安慶市委黨校理論研究室主任、學報主編、副教授)
【責任編輯:王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