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君 楊 俊
(廣州中醫藥大學人文社科學院,廣東 廣州 510180)
【文化哲學】
尚力而非命:墨家生死觀對當代中國人死亡意識的啟迪
陳 君 楊 俊
(廣州中醫藥大學人文社科學院,廣東 廣州 510180)
墨子“尚力而非命”的觀點,強調人們通過勞動和進取獲得生存的態度,反對“聽天命”的人生態度;墨家道義高于一切、為義可視死如歸的生死觀,充分展現了我國傳統文化的品質;墨家通過信鬼神來實現治國利萬民的做法值得肯定,對當代人的死亡意識也具有一定的啟示價值。本文從墨家思想出發,具體探討墨家的生命觀、生死觀、死亡觀,進而探討其對當代中國人死亡意識的啟迪。
尚力而非命;生死觀;死亡意識
不同的人,對死亡的認識和理解不同,產生的死亡意識也各異。不同的死亡意識指引著其生命價值理念,影響著人們的行為。[1]春秋戰國時期的墨家,生活在戰爭頻頻、倫常破壞、禮崩樂壞、統治層驕奢淫逸、惡刑惡賦的環境下。針對人們遭遇的種種死亡威脅,墨家提出了“非命”“義”“明鬼”等有關死亡的思想。墨家有關死亡或生死的思想和觀念對當代中國人的死亡意識產生了深遠影響。[2]
墨家的基本思想主要包括以下十點。第一,兼愛。完全的博愛。與儒家的親親相對,將父慈、子孝、兄友、弟悌等對待親人的方式,擴展到其他陌生人身上。[3]第二,非攻。反對侵略戰爭,因為戰爭意味著傷人命、損其才,是沒有意義的破壞行動;對于勝方而言,其僅僅也只是獲得了數座城池與稅收,傷害與損失也是巨大的,所以戰爭是沒有意義的行為。第三,尚賢。不分貴賤,唯才是舉。第四,尚同。上下一心為民眾服務,為社會興利除弊。還有另一說法,即“上同”,認為天子是百官之首,而百姓聽令百官,與上而同,此乃“上同”之意。第五,天志。也就是掌握自然規律。有一說法為天子代天行政,并借由上同的觀念推論出人民以天的意志行事。第六,明鬼。尊重前人智慧和經驗,有人認為墨家說鬼所為并非迷信,而是希望以神鬼之說使人民警惕,不行邪惡。第七,非命。通過努力奮斗掌握自己的命運。第八,非樂。擺脫劃分等級的禮樂束縛,廢除繁瑣奢靡的編鐘制造和演奏。古代音樂費時耗事,花費甚大,于國家并無生產的行為,乃無用之事。第九,節用。節約以擴大生產。反對奢侈享樂生活。第十,節葬。不把社會財富浪費在死人身上。儒家的厚葬方式極耗錢財,守喪需三年,三年過后人極為虛弱,需要人扶才能起行,影響了國家生產力,乃浪費之事。墨子還是一個杰出的科學家,在力學、幾何學、代數學、光學等方面都有重大貢獻,是當代諸子望塵莫及的。墨家在科學上的成就被眾多學者稱贊,中華民國首任教育總長蔡元培認為:“先秦唯墨子頗治科學”。歷史學家楊向奎稱“中國古代墨家的科技成就等于或超過整個古代希臘。”[4]
(一)“尚力非命”的生命觀
墨子在《貴義》中指出,“天下不若身之貴也。”他認為,人的身體是其智力和體力的載體,人類的思維,以及物質創造都是建立在其生命的基礎上。[5]生命的“存在”是其他一切“存在”的基礎。他在《經上》中對生命做出了界定,指出,“生,形與知處也”。即生命主要是由知覺和形體共同組成,只有形體而沒有知覺,則表示死亡。同時,墨子認識到人之所以區別于動物本質上在于人能通過自己的勞動來支配和改造自然,從而獲得生存;而動物則往往只是依靠其自然屬性以消極地適應自然而得以生存。[6]因此,墨子提出了“強力和非命”的生死觀點。他在《非命下》中說:“強必富,強必飽,強必暖,強必治,強必寧,強必貴,強必榮;不強則貧,不強則饑,不強則寒,不強則亂,不強則危,不強則賤;不強則辱。”他極力推崇“強力有為”的人生觀,認為人的價值取決于其自身勤勞的程度,人只有強力有為,方可以實現“無憂、便寧、飽食、暖衣”,故他非常反對“生死由命、富貴在天”的生命觀。墨子在《非命》中對命定論進行了反駁,并提出其非命的觀點,他指出,“今用執‘有命’者之言,則上不聽治,下不從事。上不聽治則刑政亂,下不從事則財用不足。……故命,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而強執此者,此特兇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墨子尚力而非命的觀點,強調的是人們通過勞動和進取獲得生存的態度,反對“聽天命”的人生態度。
(二)“義貴于生”的生死觀
墨家思想,較重視“義”的價值。墨子認為人的生死應該具有一定的價值標準,認為人可以為了某種標準或目的慷慨地死。同時,墨子還提出了“義貴于生論”的觀點,他主張人的生命亞于義的價值。他在《貴義》中提出“義,利也”,其中的利指天下公利,認為人們應該赴湯蹈火、舍棄生命地維護勞動人民的公共利益。因此,他在《墨子》中高度地贊揚了“忘死行兼愛”及“舍生行義”的人。墨子在《非樂上》中強調“利人則為,不利人則止”的“義利”觀,認為應該將“愛人、利人”定為人生命中最崇高的宗旨,將“義利”“利人”完全貫徹于自身的行為中。總之,墨子“義貴于生”的生死觀,充分體現了其“勞身苦志,以振世之急”的精神。除了墨子本人對“義”的重視外,墨家弟子們也非常認可“義貴于生”的生死觀,如《淮南子·泰族訓》中記載,“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再如《呂氏春秋》中對墨家巨子孟勝的記載,其悲壯之死扣人心弦。孟勝曰:“受人之國,與之有符。今不見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孟勝這種為義可死的精神正是墨子“義貴于生論”的現實行為表現。[7]
(三)“明鬼”的死亡理念
在墨子看來,人死后即變為鬼。墨子不但肯定了鬼神的存在,還通過“三表法”對鬼神存在進行了論證。他在《耕柱》中指出,“鬼神之于圣人明智”,認為鬼神有常人所不及的能力,鬼神比圣人更為明智,具有聰耳明目的超能力。此外,他還主張鬼神對于世人具有賞賢罰暴的功能,對此,他特意例舉了“杜伯追殺周宣王”的例子進行論證。[8]由此他指出,如果天下人能信鬼神,天下將會安寧。故他以“明鬼”的死亡理念來震懾世人,以達到治國利萬民的效果。所以,墨子的明鬼觀念與其說是他信鬼神,不如說他“需要鬼神”。總之,墨家注重鬼神的存在,并敬重鬼神,認為鬼神能致世人以福利,通過鬼神可對世人進行賞罰,這種“明鬼”的死亡理念充分體現了其功利主義的特點。盡管這種相信鬼神的思想存在一定的落后性和局限性,但墨家這種以鬼神來達到治國利萬民的做法值得肯定,對當代的死亡意識也具有一定的啟示。
對于死亡,有些人會產生焦慮、恐懼、絕望的心理,這主要是由于其存在一種可怕的死亡意識,這種意識透露出哀傷憂愁的情愫,表現為對生命的眷戀和對死亡的憂懼,而有些人則敢直視死亡的存在,坦然面對死亡,因為他們擁有“死后重生”的理念及“死亡超越精神”。總之,每個人都會面對死亡,對于死亡,每個人都有“死亡意識”。
(一)注重現實的生命觀
墨家“強力、非命”的生命觀告訴我們,生命是客觀存在的,它是身體和思維的統一。生命的價值在于人能進行思維和勞動,并不在于“天命”之規定。因此,在當代中國,人們應該充分認識到墨家生命觀的重要意義,積極推崇生命的價值,鼓勵人們通過勞動創造生命的價值。所以,必須加強生命教育。首先,應該引導人們認識生命,促進人們愛惜生命。生命教育應該重視對人生命的關懷,將生命關懷理念滲透進每個人的思想中。同時必須客觀地把握生命存在這一事實,以生命存在與發展為宗旨,為人們生命的生存和發展提供思想資源。因此,必須通過生命教育,積極引導人們認識生命,促進人們愛惜生命,珍重生命。促使人們彼此之間積極關懷,讓人們自覺感受到生命的無限溫暖,使人們獲得生命生存與繼續發展的強大動力。其次,引導人們樹立積極的人生價值觀,激發其生命激情。生命教育應從客觀存在的人出發,引導人們了解“人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其價值”,讓人們理解生命存在的本質,以及生命發展的價值和意義。讓人們通過精神教育感覺生命的神圣感、道德感、美感。傳達理性的人生觀念,讓人們在生活實踐中感悟人生的真諦,并潛移默化地提升其精神境界,激發其延續生命的激情。最后,生命教育應該引導人們不斷進取,通過勞動實現自身人生的價值。生命教育,不但要引導人們認識到生命的客觀存在性,同時也要引導人們認識到生命具有其自身的價值,而這價值是需要人們通過現實行為進行創作實現的。
(二)提倡理性,運籌“旅途中轉站”的死亡意識
墨家“明鬼”的死亡觀,不管其是出于功利主義,或是自己相信鬼神,都歸根為一種信仰。即讓人們相信人死后變為鬼神的觀點,這種觀點指出死亡只是旅途的一個中轉站,人在死后將成為另一種主體而延續“生命存在”。在科技飛速發展的當下,我們早已摒棄了鬼神說,但我們可以通過提倡理性的信仰讓人們樹立“旅途中轉站”的死亡意識。如宗教信仰、宿命論、共產主義信仰,等等。宗教信仰可通過傳教使人們樹立一種信仰,進而認識生與死。如我國道教追求長生不老,羽化登仙,認為人死后會登仙;再如禪宗,其根據“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原則,把遙遠的天國移植到了人心中,認為人死后便可升天成佛;而西方的基督教比較執著于彼岸世界,認為人和萬物都是神創造的,人生來就有“原罪”,只有相信耶和華和耶穌基督以贖其罪,才可能有來世永生的幸福。
(三)承受非命,明確“社會價值重于個人”的生死觀
一個人只有明白死亡才會懂得個人存在的價值,從而積極地發展自己、完善自己。認識死亡的目的在于超越死亡,這正是生命價值的表現方式。所以,要求人們擁有高傲的人生態度,這種態度雖然并不“盼望”死亡,但把死亡當作一種一直滲透到人生過程中的勢力,而坦然承受下來。必須按照超越存在的尺度永不停息地實踐,使目前的存在對于我們來說更為鮮明。即用現代思維來觀照死亡,我們不再為必將到來的死亡恐懼哀嘆,而是坦然承受,甚至主動選擇。死亡成為了自我人格的完成和升華,具有多重復合內涵。總之,體現生命價值,樹立“重社會價值”的生死觀,可使人們在死亡面前無畏、理性和坦然。
通過以上分析可得出,如果人真正地認識、理解了死亡,將死亡看成自身獨有的、他人無法代替的、隨時都能發生的客觀存在,那么人們將能正確地理解自身的生命,其將成為自由的別具一格的自己,樹立有利于自己及社會的活的決心,將死亡因素納入對生存的籌劃中。如此,人們不但會真正領會“曾是”或“曾在”的意義,承擔自己的過去,也可把死亡的可能性化為一種本真的生存,使當前的生活在繁忙和沉淪的“無我”困境中解脫出來。
[1]吳珍珍.墨家生死觀研究[D].哈爾濱:黑龍江科技大學,2011.
[2]張曉平.論墨家生死觀對我國當代生命教育的啟示[J].現代大學教育,2011,(1):22-25.
[3]李虹.我國傳統生死觀對當代死亡意識的影響[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12.
[4]揚伯峻.列子集釋(第一卷)[M].北京:中華書局,1979.147-149.
[5]黃碧燕.呂氏春秋(第一卷)[M].廣州:廣州出版社,1984.234-236.
[6]黎靖德,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M].北京:中華書局,1958.354-358.
[7]徐翠蘭,王濤,注.墨子(第二卷)[M].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3.128-129.
[8]王巖峻,吉云,注.莊子(第二卷)[M].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1999.147-150.
【責任編輯:王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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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7725(2017)08-0173-04
2017-06-05
陳君(1966-),女,河北霸州人,教授,主要從事醫學與哲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