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歐文短篇小說的生態解讀

周莉麗

(晉中學院 外國語學院， 山西 榆次 030619)

華盛頓·歐文是美國文學史上第一位聞名國際社會的作家。1783年4月3日出生于紐約一個富商家庭。由于家庭條件優越，他很早就開始環游世界，同時閱讀英國優秀作家的作品，如司各特、拜侖和彭斯等。1820年，歐文的代表作短篇小說集《見聞札記》橫空出世，并且奠定了其在美國文學史上的地位。這部作品得益于他豐富的游歷經歷，其中的《瑞普·凡·溫克爾》與《睡谷的傳說》更是開創了美國短篇小說的先河，他也被美國人尊稱為“美國文學之父”[1]85-93。

一、小說梗概

《瑞普·凡·溫克爾》講的是主人公瑞普為了躲避妻子的嘮叨以及家務勞動，帶著家中的獵犬來到村莊后的山上。不料在山中遇到一群穿著打扮都很奇怪的人，在喝了一口他們的酒之后，瑞普就昏昏欲睡。醒來下山回家之后才發現已經是20年后，一切都物是人非。《睡谷的傳說》講述了來自紐約的克萊恩為了支教來到風景秀麗的睡谷。為了滿足自己的貪欲特別是食欲，他一心想追求當地的富家女卡特琳娜。在慘遭拒絕之后，被當地小伙布魯姆利用無頭騎士的傳說嚇得倉皇逃跑[2]。初看，這兩篇小說與生態文學都無關，但細讀之下可以發現，兩者都反映出歐文對美麗大自然的熱愛與向往，以及對人類日益破壞大自然的擔憂與反感。因此，從生態批評的角度重新審視歐文的經典代表作品，可以讓讀者獲得新的人生啟示。

二、生態批評理論

生態批評是研究文學與自然之間關系的文學理論，不僅強調建立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關系，而且還提倡從生態角度解讀文學作品，同時促使人們樹立生態觀念。生態批評理論最早可以追溯到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時期。這一時期的文學基本特點就是崇尚、熱愛、尊重和贊美自然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真摯情感。超驗主義作為浪漫主義發展的巔峰將這種觀點體現得更加鮮明和明確，人類只有回歸自然才能找到人生的真諦，才能超越自我。20世紀50年代，由于工業革命，尤其是科學技術的發展，人類為了追求經濟利益開始破壞自然，違背自然發展規律，諸多環境問題開始出現，如空氣污染、水土流失、資源枯竭，生態危機越來越嚴重。在此背景之下，1978年，在威廉·魯克特的《文學與生態學：生態批評的實驗》中，生態批評這個術語被第一次正式提出，從此之后很多學者開始關注這一領域使其發展迅猛。到了20世紀90年代生態批評已經成為文學研究中的一支重要理論，并且成為21世紀的時代潮流[3]。

三、和諧的自然環境

人類對于自然的認識是從敬畏到征服再到現在的破壞。人類在這樣的對抗中永遠是主人，是勝利者。在工業日益發達而自然環境日益破壞的今天，人類開始體會到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重要性。華盛頓·歐文用大量的筆墨來詳細描述自然環境，一方面是為了營造故事發生的背景，另一方面是為了制造故事發生的氣氛。這些大量的自然環境的描寫秉承了美國浪漫主義文學中一貫的自然文學傳統，也體現了歐文對美國本土和諧的大自然的熱愛。

在小說《瑞普·凡·溫克爾》的開篇，華盛頓·歐文不吝筆墨，用極其生動形象的詞語為讀者描繪出一幅宛如仙境般的大自然畫像，同時也勾勒出故事的背景。這個故事發生在卡茲基爾叢山中，而凡是曾經在哈德遜河上游航行過的人，都必定記得這座山，因為它是從阿巴拉契亞山脈分割出來的一支斷脈。這座山脈向哈德遜河以西延伸，高高聳立于周圍的鄉村。一年中的不同季節、不同天氣甚至一天中的不同時刻，這座山脈都會出現不同的景象，因此附近鄉村的主婦都把它當做晴雨表。天氣晴朗的時候，這座山脈便會變成紫藍色，在夜空中能看到其鮮明的輪廓；當別的地方晴空萬里時，它的山頂卻被濃霧所覆蓋，并且在夕陽中熠熠生輝。小說中描述的無疑是一幅風景秀麗的大自然的景象，挺拔的山脈、波瀾壯闊的大河，正是典型的美國本土自然風光，也是生態文學描繪的首要對象。神秘莫測的大自然寄托了歐文對大自然的熱愛，把讀者帶入了一幅清新壯麗的山水畫中，面對這樣一幅美景，人類是不會忍心去破壞摧殘的。

《睡谷的傳說》的開頭，讀者能看到一幅美麗的自然風光。一些寬闊的河灣位于鋸齒形的哈德遜河東岸，一個名叫逗留鎮的小市鎮就位于附近。在離村莊大概兩英里處有一個小山谷，那是全世界最安靜祥和的地方。一條小溪穿流而過，四周萬籟俱寂，只有潺潺的流水聲讓人昏昏欲睡、心神安寧，還有偶爾傳來的鵪鶉的鳴叫和啄木鳥的輕啄聲。在這特別安靜的大自然中，打鳥的槍聲都令人大吃一驚。它打破了四周的寂靜，并且回聲久久不停。從這些自然環境的描寫中，可以看到歐文用了大量的“安靜”、“寂靜”等字眼[4]，都是為了體現故事發生在一個古樸原始、遠離塵囂、從未被人類文明所破壞的小村莊，在這里生活的人也都是無憂無慮，心情愉悅。

這些辭藻優美的描寫表現出華盛頓·歐文對美國本土的熱愛。這片土地沒有被人類的工業文明所破壞，是最原始的大自然的景象。同時也體現出他原始的生態批評觀點。

四、淳樸的人物形象

《瑞普·凡·溫克爾》中的主人公瑞普·凡·溫克爾非常熱愛自己生活的一片土地，并且陶醉其中。所以對他而言，任何人的批評指責包括妻子對他的整日嘮叨都不重要，終日開朗樂觀、無憂無慮。因為他的善良、樂于助人、討人喜歡，所以特別受村里婦人的擁護，兒童小孩更是把他當做玩物，甚至狗也對他友好。他經常去釣魚或者上山打獵，但每次的收獲都很少，因為釣很多魚或者打到很多獵物從來都不是他的頭等目標。他只是為了能在釣魚或者打獵的時候可以在美麗的大自然中度過片刻的寧靜時光，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除此之外，他對一切有利可圖的勞動都充滿厭惡。乍一看，他會被認為是一個懶惰并且缺乏責任感的人，實際上他非常愿意幫助鄰居干活。為什么會有這樣兩種截然相反的態度？究其原因，他厭惡直接為利益驅動的勞動。與艱辛勞動獲得舒適生活相比，他更推崇的是內心的自由。他能夠與自然和諧相處，他的不愛勞作正好體現了生態主義者所提倡的環保觀念。物欲越少，對自然的索取也就越少。人類如果能這樣無欲無求，就不會因為向自然索求過度而破壞生態平衡。

《睡谷的傳說》中的主人公克萊恩是一名典型的來自紐約的揚基佬，是美麗村莊的破壞者，是歐文極力諷刺的對象。他外貌丑陋，身體比例極不協調；歌聲不但惡鬼能被嚇走，還會使聽到的村民膽顫心驚；舞蹈動作滑稽可笑[5]，卻不自知而自得其樂。除此之外，他還對食物以及金錢極度貪婪。他假裝幫助學生回家是為了可以吃到免費的午餐、看到學生美麗的姐姐；自不量力地追求當地富家女卡特琳娜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食欲以及對金錢的渴望。由此可以看出，作為一名來自大都市的鄉村支教教師，克萊恩代表著美國當時急功近利的的物質文明，打破了睡谷這個一直以來自給自足、與世無爭的和諧生活。難怪他最后不僅慘遭卡特琳娜的拒絕，而且還被假扮成無頭騎士的布魯姆趕出了睡谷。他根本無法融入到睡谷當地人的生活中去，預示著人類文明在逐漸破壞著大自然。所以在描寫克萊恩的外貌、形象以及行為的字里行間，讀者可以處處感受到作者的厭惡與嘲諷，這也表現出歐文對人類破壞大自然的擔憂。

另一位主要人物是當地農民布魯姆。他與克萊恩無論從外貌還是內在都是截然相反的人物形象。布魯姆是睡谷土生土長的一位農民，因此相貌樸實、身體結實[6]；平時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雖然有時候他也會捉弄人，但內心非常善良，因此當地人看布魯姆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與欽佩。布魯姆同樣心儀富家女卡特琳娜，看到克萊恩丑態百出地追求心愛之人時，他也妒火中燒，但并沒有魯莽行動，而是暗暗在心中想辦法。最后布魯姆假扮成無頭騎士把遭到拒絕而狼狽逃離舞會的克萊恩徹底趕出了睡谷，最終抱得美人歸[7]。通過歐文對布魯姆的描寫，可以看出作者對布魯姆是充滿贊美與喜愛的，因為與克萊恩所代表的急功近利的物質文明相反，布魯姆身上的特質所反映出的是人類最初的野性和淳樸，體現了人性的本質。歐文通過布魯姆表達出了人類對回歸自熱的渴望。只有在大自然中人類才可以找到平靜，才可以相互之間沒有爭斗、沒有貪欲。

綜上所述，作為美國浪漫主義早期代表作家，在其大量閱讀、不斷旅游以及長期在歐洲居住的基礎上，歐文能夠早于其他作家體會到工業革命與技術進步所帶來的發展，同時也對人類與自然之間和諧關系的逐漸破壞表現出深深的憂慮[8]。從《瑞普·凡·溫克爾》與《睡谷的傳說》這兩篇小說環境與人物的描寫中，讀者可以深深地體會到華盛頓·歐文對大自然的熱愛和對人類打破大自然寧靜的擔憂,同時也能感受到歐文樸素的生態倫理觀。

[1]Hoffman，Daniel.Pre-figurations:“The Legend of Sleepy Hollow” [C]∥In Washington Irving:The Critical Reaction.Ed.James W.Tuttleton.New York:AMS，1993.

[2]Washington Irving.Selections From Washington Irving [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8.

[3]常耀信.美國文學史[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04.

[4]陳榕.自我消解的空洞——評華盛頓·歐文的小說《睡谷的傳說》[J].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3(6).

[5]李玲.歷史書寫和荒野意識：《睡谷的傳說》的多重文本內涵[J].湖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9).

[6]劉巖.不在寧靜的山谷——《睡夢谷傳奇》的生態解讀[J].齊齊哈爾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8(3).

[7]莫莉莉.華盛頓·歐文創作源泉探析——從《睡谷的傳說》看歐洲文學對華盛頓·歐文的影響[J].天津外國語學院學報，1999(1).

[8]涂沙麗，肖麗，涂朝蓮.華盛頓·歐文作品導讀[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