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雅琴
(山西大同大學 歷史與旅游文化學院,山西 大同 037009)
中國和印度作為當今迅速崛起的兩個發展中大國,隨著自身實力的增強,它們在地區乃至全球的影響力也在快速上升。但中印自建交后風波不斷,因此,中印關系是非常重要且微妙的一組雙邊關系。在經濟全球化與區域經濟一體化背景下,2013年習近平主席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為中國與周邊國家進一步擴大互利共贏、提升合作潛力提供了新的契機。具體而言“一帶一路”背景下的中印合作既有機遇,也有障礙。
作為“金磚國家”之一的新興經濟體印度,是“一帶一路”沿線與中國接壤的重要大國,是經濟發展最為迅速的發展中國家之一,與中國有著廣闊的合作前景。“一帶一路”倡議為中印合作提供了兩國層面、地區層面乃至全球層面的廣泛合作機遇。
(一)有望實現中印兩國戰略對接
中國“一帶一路”戰略布局下的“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貫穿亞歐非大陸,一端是經濟活躍的東亞經濟圈,另一端是發達的歐洲經濟圈,中間大多是發展潛力巨大的發展中國家,其中印度就是沿線國中影響重大的國家之一。“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點方向是從中國東部沿海港口城市出發,途經南海、印度洋,延伸至歐洲,即在以海上重大港口為節點建設海上安全高效的運輸通道;陸上“絲綢之路經濟帶”重點暢通中國,經中亞(或南亞)、西亞至歐洲的陸上通道,以重點經貿產業園區為合作平臺,著力構建中巴、孟中印緬、中蒙俄等經濟走廊,以發展中國與南亞、東南亞、歐洲的友好經貿關系[1]。印度向來以南亞領頭羊自居,把印度洋看作是自己傳統的勢力范圍,沒有印度的支持、配合,很難想象“一帶一路”在南亞能夠順利實施。
印度的“東向政策”戰略,是上世紀90年代拉奧政府提出的,強調經濟改革和對外發展經濟關系。該戰略實施早期,由于印度與周邊南亞國家,尤其與巴基斯坦關系緊張,印度開展國際經濟合作的空間嚴重萎縮。東南亞國家被作為“東向政策”的首選地區,然而并沒有得到東南亞國家的高度支持,所以效果不佳。但隨著經濟全球化與世界多極化的發展,尤其是亞洲格局的深刻變化,印度與東南亞國家間的交往有了實質性的拓展,從經貿領域逐漸發展到政治乃至安全領域,“東向政策”煥發出新的活力。2014年莫迪政府上臺以來,利用印度千載難逢的戰略機遇,推行積極的經濟改革和外交政策,使“東向政策”呈現出新的特點:從籠統的意向轉為具體的行動,“東向政策”的內涵和外延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即從單純經濟交流轉向包含政治、軍事等領域在內的全方位合作,從傳統東南亞盟國逐漸發展與東亞和澳大利亞的關系。可以說“東向政策”是莫迪政府實現印度大國夢想的重要舉措。然而印度的“東向政策”發展也有瓶頸,如印度自身經濟發展水平較低、技術競爭力不強、資金匱乏、與東南亞國家的貿易量小、對外投資力量較為薄弱。
中國“一帶一路”自東向西的發展脈絡與印度的自西向東的“東向政策”不期而遇,形成戰略重疊。東南亞在地理上與中國相鄰,再加上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建立,東南亞與中國具有互利合作伙伴的天然與機制條件。中國“一帶一路”給東南亞國家帶來不可多得的歷史發展機遇。東南亞國家交通基礎設施薄弱,資金技術落后,而中國“一帶一路”攜手“亞投行”“走出去”,注重在東南亞地區的經貿產業園區和基礎設施建設投資??梢?,中國在東南亞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而印度“東向政策”發展受制于資金技術不足。因此,中國“一帶一路”與印度“東向政策”形成微妙競爭關系,中國的“一帶一路”政策,從基礎設施建設到制造業,將給印度“東向政策”發展帶來資金和技術等強有力支持。故中印兩國有望以孟中印緬經濟走廊建設為契機,以共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和“絲綢之路經濟帶”為目標,實現雙方國家戰略的有效對接,共同繁榮發展。
(二)有望通過“發展合作”來打造中印命運共同體
印度對中國“一帶一路”戰略的發展至關重要。2015年習近平主席在接待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的印度總理莫迪時,提出了中印兩國協作發展的一些針對性看法,即關于中印關系的發展要站在中印雙方持久性和策略性的平臺上,雙方一起擴大在世界格局和亞太區域處理事務的各種合作,從而使國際經濟秩序朝著更公正合理的方向前進。具體措施就是雙方需要不斷協商,在“一帶一路”以及為建設“海上絲綢之路”而構筑的實力雄厚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的發展過程中明確雙方獲得效益的嵌入口,摸索互惠雙贏的伙伴關系,促進中印發展。與此同時,印度總理莫迪在中印雙方會談中也指出了印度要搭乘中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的順風車的需求,不斷密切中印兩國的合作伙伴關系,在兩國發展進步的同時,使兩國的人民也能享受到最實在的優惠好處。主要的方向是中印雙方共建孟中印緬經濟走廊,強化區域之間的聯系和溝通,打造由中印兩個動力推動的“跨喜馬拉雅經濟增長區域”等方案,具體做法包括促進中印兩國在經濟貿易方面一體化進程加快,市場規模擴大;在金融投資方面,流通速度提高,融資渠道增多;在基礎設施方面,空間范圍的聯通得到跨越式發展;在人文方面,各種文化領域互相學習交流等[2]。
在“一帶一路”的開發進程中,我國與印度通過“發展合作”來打造“南南命運共同體”。中國和印度一直存在著以發展為基礎的共同利益?!耙粠б宦贰碧岢木褪窃诎l展中尋求相互合作,在合作中推動共同發展的一種南南合作模式。中國和印度作為新崛起的經濟體,在發展方面都比較存在優勢,因而對于“一帶一路”的構建,中印兩國各自通過分享自己的發展觀念和發展經驗,以及推動自身發展的政策措施和行政體制相互借鑒學習,最終實現由經濟實體的發展合作提升到會議思想上的戰略合作,實現中印兩國的合作發展在可持續的基礎上具有獨立性、平衡性和多樣性[3]3-15。
“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印合作具有廣泛的發展機遇,但由于中印自從建交以來風波不斷,再加上復雜的國際格局風云變幻,故中印合作也面臨錯綜復雜的障礙。筆者主要從邊界問題、西藏問題、貿易問題、安全問題以及媒體輿論影響下民間社會的敵視情緒五個方面來探討“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印合作所面臨的障礙。
(一)邊界問題
邊界問題是影響中印合作的一個敏感問題。中印有大約2 000千米的國界沒有劃定,這條界線通常被分割為東、中、西三部分。東段就是大概650千米的“麥克馬洪線”;中段長約450千米,具體位置是從中國、印度和緬甸的三國樞紐處,經過中印和尼泊爾的銜接地區貫通到西藏自治區西部的札達縣6 795高地;西段是從中段的札達縣6 795高地延續下來到新疆自治區的喀喇昆侖山口的600千米。
從1959年達賴叛亂起中印關系急劇惡化。1962年由于邊界爭端中印爆發戰爭,直到1988年拉吉夫·甘地總理訪華突破中印關系僵局,兩國敵視冷凍時間長達30年之久。拉吉夫·甘地訪問中國期間雙方達成關于邊界問題互諒互讓、互相調整的共同認識,并建立關于邊界問題的聯合工作小組。2005年中國和印度兩國共同繪制了更好處理邊界糾紛的規章制度。到2015年,我國和印度兩國的總理組建了特別代表機制。同時,中國和印度在雙方的第十八次談話中得到處理邊界糾紛的“三步走”突破:第一步就是落實如何處理邊界糾紛的指導路線;第二步是把這一路線的主體方向確定下來;第三步是在疆域交界處的國土上立一塊作為地界標志的石碑。當今正處于第二階段,在這個階段中要同時面對解決邊界問題取得的各個方面的指導原則和在實施過程中產生的具體爭議。邊界問題是困擾中印關系平穩發展的潛在的不安定因素,越早解決越好,否則兩國很難建立戰略互信,實現兩國健康可持續的發展。
(二)西藏問題
西藏問題依然是影響中印兩國關系的一個癥結。追溯原因,一是過去在印度實行殖民掠奪的英帝國主義者為了自身利益,把西藏地區視為中國和印度在戰略安全上的緩沖地帶。而印度在取得民族獨立后,印度政府繼續把英國的這種觀點意志保留下來。另一個現實問題就是超過10萬的西藏達賴喇嘛集團人員和所謂西藏流亡政府骨干還生活在印度。直到現在印度仍然奉行雙軌政策,一方面表示不支持藏獨,早在2003年印度總理瓦杰帕伊訪華時,正式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印度利用西藏問題牽制中國,把流亡在印度的藏人收留下來,印度的政府官員還常常與這些流亡藏人的頭目會面。如2014年5月26日印度總理莫迪舉行就職儀式時邀請了作為西藏流亡政府頭目的洛桑森格參加典禮,這是對中國主權的嚴重干涉。雖然我方有關部門通過與印度政府交涉,使印度總理莫迪認識到他的這一行為產生的嚴重不良后果,印方保證干涉中國主權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但是只要西藏問題不解決,這種有損中國主權,影響中印合作的事情就很難絕跡。
(三)貿易問題
中印兩國之間的經貿關系是兩國進行戰略合作的重要基石。近年來雖然中印貿易快速發展,但雙方的貿易關系仍存在諸多問題。最主要的問題是中印貿易結構不合理導致印度貿易保護主義嚴重和印方赤字逐年上升。前者表現在印度頻繁對我國產品實行反傾銷調查,內容涉及玩具、工業制品、化工產品、食品、鋼材等各個方面。后者表現在2005年,印度出超8億多美元,優勢明顯;但是從2006年開始,印度的順差優勢消失,中國出現了對印度順差額41億美元的優勢,致使中印兩國的貿易發展大幅度失衡,且中國的順差優勢越來越明顯;2016年,中印之間的商貿總值大約是745億美元,而中國出超已經超過500億美元。這種貿易嚴重的失衡對中印雙方健康發展都是不利的。為改善這種困境,中印兩國需要對貿易平衡問題做出努力。
(四)安全問題
印度由于與中國有邊界爭端,同時受到美、日等國對中印關系的離間干擾,中印之間的“安全互信”尚未完全建立起來[4]55。從地緣安全的角度來看,中印兩國的戰略利益重疊之處主要在印度洋區域。印度洋是大國勢力角逐的地方,其中尤以美國為甚。由于印度海岸線伸入印度洋,具有與印度洋直接連接在一起的地理優勢,印度視“印度洋是印度的印度洋”。而中國作為亞洲崛起的新興大國,擔負著推動亞洲發展的責任,幫助南亞一些國家諸如巴基斯坦、緬甸等國修建港口。這些活動卻被印度看作是對印度的圍堵,還鼓吹“珍珠鏈戰略”這樣的威脅論。印度對我國在印度洋海域的影響力逐步上升的顧慮還體現在我國發起“一帶一路”倡議之后,印度也推出了“季風計劃”和“棉花之路”作為降低風險的回應措施。從戰略互信的角度來看,安全問題是中印之間嚴重欠缺互信的敏感問題。印度在處理與中國和巴基斯坦的關系時,也把中國作為進行戰爭的對象,計劃在軍事部署上采取打“一個半戰爭”的不恰當策略,就是在發動的戰爭中和巴基斯坦打完整的一次戰役,而跟中國僅僅進行半場戰爭就結束戰斗。這樣的處理辦法在以“和平與發展”為主題的時代潮流中阻礙了中印關系的發展,使中印兩國很難建立起真正安全互信的雙邊關系。
(五)媒體輿論影響下民間社會的敵視情緒
1962年中印在藏南邊境地區發生了邊界戰爭,之后兩國關系長期處于冷凍狀態,邊界地區小摩擦不斷。直到冷戰終結以后,中印雙方在20世紀90年代初訂立了對于邊境控制界線的契約后才在本質意義上消融了中印關系中的凍結狀態。由于長期缺乏溝通,中印兩國相互認知缺乏,而兩國的民間社會只能依靠公共媒體和社會輿論這些載體了解彼此,因此中印兩國關系受媒體和公眾輿論的影響大。從印度來說,印度媒體報道自由、多樣、活躍,不需要服從行政命令,擅長吸引人們的注意力。但是印度媒體在中印關系的報道中利用“政治正確性”規則,大肆炒作中國威脅論、中國入侵論等論調。在印度媒體的這些宣傳報道中,使不利于中印關系發展的負面報道在印度擁有廣闊的市場。這個市場不僅包括印度高層戰略界的認識,甚至包含知識階層和普通百姓的認識。從中國來說,中國媒體對印度的報道內容廣泛,水平參差不齊,對印度的一些社會情況的判斷也會出現偏頗等[5]。對中國民間社會帶來的影響,較多的負面宣傳使中國百姓認為印度社會動蕩不安,“打砸搶”事件頻繁,對婦女的強奸、家暴行為也隨處可見,整個印度社會混亂不堪。由此可見,中印兩國的民間社會對于彼此的了解都存在著敵視情緒,而兩國政府的相關部門為改變這種敵視情緒所做的努力也不夠。進入21世紀后,雖然中印國家領導人通過雙方頻繁的高層接觸,一再重申中印這兩個國家在發展過程中是友好的合作伙伴,兩國互幫互助共同進步,并不是互相較勁的競爭對手,不會影響兩國各自發展的利潤空間,更不是使兩國產生利益沖突的對抗敵人,但雙方媒體和民間敵意的改善收效甚微。
總之,“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印合作機遇與障礙并存,雙方需要克制、理性和大智慧。只有本著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和“求同存異”、“互諒互讓”、“合作共贏”的理念,高層引領,民間互動,推動經貿、政治、文化、軍事等各領域的發展,才能化干戈為玉帛,共創未來。正如李克強總理訪問印度時曾說過:“中印關系健康發展,是亞洲之幸,世界之福。”[6]中印關系能否健康發展,不僅關系到中印兩國的國家利益和兩國人民的福祉,而且關系到亞洲的繁榮穩定以及世界的和平發展。中印都是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的國度,我們希望這兩個東方大國,在“一帶一路”倡議的推動下展示給世界的主流是“龍象共舞”,而不是“龍象之爭”。
[1]徐希燕.“一帶一路”與未來中國[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
[2]李麗,邱信豐.近年來印度對外關系的發展及其對中印關系的影響[J].和平與發展,2014(5).
[3]黃河.一帶一路與國際合作[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
[4]徐希燕.“海上絲綢之路”戰略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
[5]藍建學.中印關系新思維與“再平衡”[J].國際問題研究,2013(3).
[6]王曉文,李寶俊.中印關系的現實困境:原因及前景分析[J],國際論壇,2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