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銷量變化對成本粘性的影響研究

石善沖++黃建平

【摘 要】 文章關注了前期銷量變化對本期成本粘性的影響。結果發現，在調整成本和管理者樂觀預期的綜合作用下，在兩期模型中，上期銷量上升時，本期成本呈現粘性；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呈現反粘性；本期銷量上升幅度相同時，上期銷量上升時比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增加的幅度大。在三期模型中，連續兩年銷量上升時，粘性系數相較于一期模型和二期模型更大；連續兩年銷量下降時，粘性系數相較于一期模型和兩期模型更小。

【關鍵詞】 調整成本； 管理者預期； 成本粘性； 成本反粘性

【中圖分類號】 F234.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17）04-0022-05

一、引言

成本粘性是指成本具有易增難減的特性，國外對于成本粘性的研究始于ABJ[1]，國內對于成本粘性的研究由孫錚和劉浩[2]開啟。對于成本粘性的驗證模型，目前國內外學者主要采用ABJ[1]的對數線性模型和Dan Weiss[3]成本粘性直接測度模型，但這兩個模型的驗證都只是考慮了本期管理者的樂觀預期和資源調整行為，并沒有考慮到前期管理者決策對本期成本粘性的影響。國外已有學者Banker[4]開始注意到前期管理者決策對成本粘性的影響，并構建兩期模型和三期模型進行了實證驗證，但是國內關于此方面的研究尚未開啟。參照Banker[4]的研究，本文從調整成本和管理者樂觀預期角度出發，理論分析并實證驗證我國制造業上市公司前期銷量變化對營業成本、銷售費用、管理費用的粘性的影響，揭示我國上市公司成本粘性本質。

二、研究設計

（一）理論分析和研究假設

ABJ[1]對粘性成本的解釋建立在調整成本和管理者決策兩個視角上。管理者的資源投入決策會導致成本的發生，而改變已經投入的資源也需要花費成本，即包括勞動力雇傭和解雇等的調整成本。這里的調整成本既包括處置資源的調整成本，也包括隨后期間銷量反彈時增加資源產生的調整成本。ABJ[1]認為，當銷量下降時，管理者為了避免調整成本的發生，傾向于保留而不是大量地處置某些松弛資源。反之，銷量上升時，只需要滿足能夠支持銷量上升部分的額外資源即可。這種管理中成本“易增難減”的現象即為成本粘性，而管理者資源投入決策中的不對稱性是成本粘性產生的根本原因。

ABJ[1]對成本粘性的解釋在實證上是合理的，但是并未考慮到前期銷量變化時管理者決策對本期成本粘性的影響，使得ABJ對成本粘性的解釋并不完全。Banker[4]認為前期銷量變化導致松弛資源的保留對本期資源調整決策有更深層次的影響，這種影響需要從以下三方面分析。首先是前期銷量不同方向變動情況下，管理者前期的資源調整決策對本期成本粘性的影響；其次，考慮其對管理者未來銷量預期的作用；最后，無論前期銷量上升還是下降，管理者在本期資源調整時都表現出一定的謹慎性。以上三點的核心是調整成本和管理者樂觀預期，據此，本文從這兩個角度來提出假設。

從調整成本角度，t-1期銷量上升時，在t-1期管理者只需投入能夠滿足銷量上升的資源，帶到t期的松弛資源的數量就相當于0。如果t期銷量上升得多，管理者需要等比例投入資源；而如果t期銷量下降，管理者可保留相應的松弛資源，而不是等比例地減少資源。因此，如果t-1期銷量上升，t期的成本更容易表現出粘性，即“易增難減”。如果t-1期銷量下降，預測結果則相反，即成本“易減難增”。如果t-1期銷量下降，那么在t-1期會將保留的松弛資源帶入t期。如果t期銷量上升，管理者在增加額外的資源之前，會優先使用這些松弛資源，因此，投入的資源比例就會低于銷量上升所需投入資源的比例；而如果t期銷量下降，管理者為了避免當期的松弛資源超過最大限度，不得不按比例削減資源。這種現象本文稱之為成本反粘性。

從管理者預期角度，如果t-1期銷量上升（或下降），管理者更有可能樂觀（或悲觀）。原因首先在于，客觀上，前期銷量上升表明未來銷量上升的可能性較大，管理者對未來銷量的預期就會更加樂觀，相反，前期銷量下降表明未來銷量下降的可能性較大，管理者就會更加悲觀。這種對管理者樂觀和悲觀的解釋反映了管理者根據有利的或不利的經濟信息，對未來銷量變化進行的推論；其次，主觀上，根據行為經濟學的研究，管理者會對未來的趨勢做出推斷。因此，基于上期銷量上升或減少，管理者預期未來銷量會發生同方向的變化。據此，上期銷量變化方向對管理者預期的影響既反映了合理的統計推論，又反映了行為偏差，因為兩種機制都暗含著上期銷量上升（或下降）時，更加樂觀（或悲觀）。

綜合以上分析，從調整成本角度和管理者樂觀預期角度提出假設1、假設2：

H1：上期銷量上升時，本期成本呈現粘性。

H2：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呈現反粘性。

管理者的謹慎不僅表現在削減資源時，也表現在為了應對當期銷量上升而擴張資源時。當管理者對未來銷量悲觀，他們不樂意投入資源。因為如果未來需求下降，他們不得不先增加資源，再減少資源，發生兩次調整成本。而當期銷量上升時，悲觀的管理者只增加能夠滿足本期需求的成本。相反，當管理者對未來銷量樂觀時，他們認為未來銷量下降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對于擴張資源的水平不會過多猶豫。因此，在本期銷量上升的情況下，如果上期銷量上升，管理者更加樂觀，則本期成本上升的多；如果上期銷量下降，管理者更加悲觀，則本期成本上升的少。據此提出假設3。

H3：本期銷量上升幅度相同時，上期銷量上升時比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增加的幅度大。

（二）樣本選取和數據來源

本文主要選取滬深A股制造類上市公司2001—2014年的數據為樣本。數據全部來源于RESSET金融數據庫。數據處理采用Excel和SPSS 17.0軟件。

（三）變量定義及說明

1.前期銷量變化變量

參照Banker[4]的研究，對于兩期模型，定義Ii，t-1和Di，t-1為銷量變化方向啞變量，當t-1期相對t-2期銷量上升（或下降）時，Ii，t-1（或Di，t-1）為1，否則取0。對于三期模型，若連續兩期銷量上升（或下降），Ii，t-2Ii，t-1（或Di，t-2Di，t-1）取1，否則取0；若t-2期銷量上升（或下降），t-1期銷量下降（或上升），Ii，t-2Di，t-1（或Di，t-2Ii，t-1）取1，否則取0。

2.其他變量

營業成本（或銷管費用）的變化（ΔLn Costi，t），首先取本年營業成本與上年營業成本的比值，隨后對比值取自然對數。營業收入的變化（ΔLn Salesi，t），首先取本年營業收入與上年營業收入的比值，隨后對比值取自然對數。本年收入下降（或上升）的虛擬變量為Di，t（或Ii，t），若本年營業收入低于（或高于）上年營業收入，則取1，反之取0。

3.控制變量

參照梁上坤[5]和聶建平[6]的研究，本文選取資本密集度（Aindensityi，t）和GDP增長率（Gdpgrowthi，t）作為控制變量，t期末資產總額與t期營業收入比值用Aindensityi，t表示；t期全年的GDP增長率用Gdpgrowthi，t表示。

（四）模型構建

本文首先采用ABJ[1]模型進行驗證，然后為了驗證假設1—假設3，本文引用Banker[4]兩期模型和三期模型進行驗證，在進行穩健性檢驗時，本文加入控制變量進行驗證。具體模型如下：

1.一期模型（ABJ模型）

ΔLn Costi，t=β0+β1ΔLn Salesi，t+β2Di，tΔLn Salesi，t+

εi，t （1）

本文預期β2是負的，即成本是粘性的。

2.兩期模型

引用Banker[4]兩期模型，在一期模型的基礎上加入前期銷量變化變量：

ΔLn Costi，t=β0+Ii，t-1（β1PIncrΔLn Salesi，t+β2PIncrDi，t

ΔLn Salesi，t）+Di，t-1（β1PDecrΔLn Salesi，t+β2PDecrDi，t

ΔLn Salesi，t）+εi，t （2a）

H1隱含β2PIncr是負的，即成本是粘性的；H2隱含β2PDecr是正的，即成本是反粘性的；H3隱含β1PIncr>β1PDecr，也就是本期銷量上升幅度相同時，上期銷量上升時比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增加的幅度大。

在穩健性檢驗中，本文加入控制變量，采用如下模型驗證：

ΔLn Costi，t=β0+Ii，t-1（β1PIncrΔLn Salesi，t+β2PIncrDi，t

ΔLn Salesi，t）+Di，t-1（β1PDecrΔLn Salesi，t+β2PDecrDi，tΔLn Salesi，t）

+ΔLn Salesi，tAindensityi，t+ΔLn Salesi，tGdpgrowthi，t

+εi，t （2b）

3.三期模型

引用Banker[4]三期模型，在兩期模型基礎上，考慮連續兩期銷量變化對成本粘性的影響：

ΔLn Costi，t=β0+Ii，t-2Ii，t-1（β1PIncrIncrΔLn Salesi，t+

β2PIncrIncrDi，tΔLn Salesi，t）+Di，t-2Ii，t-1（β1PDecrIncrΔLn Salesi，t+

β2PDecrIncrDi，tΔLn Salesi，t）+ Ii，t-2Di，t-1（β1PIndrDecrΔLn Salesi，t+

β2PIncrDecrDi，tΔLn Salesi，t）+Di，t-2Di，t-1（β1PDecrDecrΔLn Salesi，t+

β2PDecrDecrDi，tΔLn Salesi，t）+εi，t （3）

本文預期在純粹樂觀情形下（It，t-2=It，t-1=1），觀測到較強的成本粘性；在純粹悲觀情形下（Dt，t-2=Dt，t-1=1），表現出較強的成本反粘性；在混合情形下表現出中等程度的粘性和反粘性，分別對應于Dt，t-2=It，t-1=1，It，t-2=Dt，t-1=1。同理，對于給定的當期銷量上升的情況，本文預期β1在純粹樂觀情形下更高，在純粹悲觀情形下更低。

三、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本文在對基礎變量進行處理后，得到如表1的統計結果。

如表1所示，營業收入變化均值為0.149，營業成本變化均值為0.156，銷售費用變化均值為0.163，管理費用變化均值為0.171。由此可知，三大成本變化均值均大于營業收入變化均值，且均為正值，說明成本呈現逐年遞增趨勢，再根據三大形態成本變化均值都大于營業收入變化均值，可以推知，制造類上市公司的成本是“易增”的。

本文對兩期模型下銷量變化方向變量進行了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

由表2可知，在所選樣本中，有77.2%的樣本t-1期銷量上升，22.8%的樣本t-1期銷量下降；79%的樣本t期銷量上升，21%的樣本t期銷量下降；62.8%的樣本連續兩年銷量上升；14.3%的樣本上年銷量上升，本年銷量下降；16.2%的樣本上年銷量下降，本年銷量上升；6.6%的樣本連續兩年銷量下降。由此可知，無論是在t期還是在t-1期都是銷量上升的企業占據樣本的大多數，連續兩年銷量上升的樣本遠遠高于連續兩年銷量下降的樣本。這可以說明企業的業績是持續穩定增長的，說明管理者的樂觀預期是有一定依據的，進而為成本粘性的產生打下良好的基礎。

（二）相關性分析

為了驗證兩期模型解釋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多重共線性，本文對解釋變量進行Pearson相關系數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其他模型解釋變量之間的Pearson相關系數均滿足條件，鑒于篇幅原因，本文并未列示。

如表3所示，解釋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均小于0.6，根據Lind[7]的研究，相關系數小于0.65或0.7，就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因此可以進行回歸分析。

（三）回歸分析

本文采用SPSS 17.0進行多元回歸分析，結果見表4。

如表4所示，在一年期模型中，對于三大成本形態，Ln Salesi，t×Di，t系數均為負，分別是-0.012、-0.067、-0.230。其中，除營業成本系數不顯著外，銷售費用和管理費用呈現顯著粘性。

如表5所示，相較于一期模型，兩期模型中表現出了顯著的條件粘性。具體表現為當上期銷量上升時，本期成本粘性變量即Ii，t-1×ΔLn Salesi，t×Di，t系數為-0.027，呈現粘性；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反粘性變量Di，t-1×ΔLn Salesi，t×Di，t系數為0.047，呈現反粘性，分別驗證了本文的H1和H2。最后，當上期銷量上升，本期銷量上升1%時，本期成本上升（0.005+1.019）%，即1.024%；當上期銷量下降，本期銷量上升1%時，本期成本上升（0.005+0.957）%，即0.962%。1.024%>0.962%，說明本期銷量上升幅度相同時，上期銷量上升時比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增加的幅度大，H3得到驗證。

對于營業成本而言，上期銷量上升的比例是77.2%，而粘性系數是-0.027，上期銷量下降的比例是22.8.%，而反粘性系數是0.047，平均的成本不對稱性程度是-77.2%×0.027+22.8%×0.047= -0.020<0，呈現粘性。同理，銷售費用平均的成本不對稱性程度是-77.2%×0.167+22.8%×0.388=-0.040<0，呈現粘性。管理費用平均的成本不對稱性程度為-77.2%×0.044+22.8%×0.222=-0.029

<0，呈現粘性。

綜合以上分析發現，兩期模型更好地捕捉了成本行為，使得上期銷量上升對應本期成本粘性，上期銷量下降對應本期成本反粘性。而ABJ[1]模型對上期的兩個不對稱性過程賦予相同的比重，因此兩期模型更接近于成本粘性的本質。

如表6所示，加入控制變量以后，實證結果仍然支持本文假設，說明本文的模型具有一定的穩定性。

為了比較一期、兩期、三期模型下三大成本形態的粘性和反粘性系數，本文分別進行了如表7、表8、表9的對比分析。

通過對表7、表8、表9的對比分析，三大成本形態均很好地表現出了條件粘性，即上期銷量上升，本期成本呈現粘性；上期銷量下降，本期成本呈現反粘性。對于三期模型而言，連續兩年銷量上升下，粘性系數相較于一期模型和兩期模型更大；連續兩年銷量下降下，反粘性系數更大。上期銷量先上升后下降時，本期成本表現粘性；上期銷量先下降后上升時，本期成本表現反粘性，這表明當上期銷量變化方向不一致時，管理者傾向于根據最近一期銷量變化做出決策。

四、結論

1.我國制造業上市公司存在條件粘性，具體表現為上期銷量上升時，本期成本呈現粘性；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呈現反粘性。本期成本粘性是上期不同銷量變化情況下的粘性和反粘性綜合作用的結果。

2.本期銷量上升幅度相同時，上期銷量上升時比上期銷量下降時，本期成本增加的幅度大。

3.對于三期模型，連續兩年銷量上升下，粘性系數相較于一期模型和兩期模型更大；連續兩年銷量下降下，反粘性系數更大。上期銷量先上升后下降時，本期成本表現粘性；上期銷量先下降后上升時，本期成本表現反粘性，這表明當上期銷量變化方向不一致時，我國上市公司管理者傾向于根據最近一期銷量變化做出決策。●

【參考文獻】

[1] ANDERSON M C，BANKER R D，JANAKIRAMAN S N.Are selling，general and administrative costs“sticky”[J].Journal of Accounting Research，2003，41（1）：47-63.

[2] 孫錚，劉浩. 中國上市公司費用“粘性”行為研究[J].經濟研究，2004（12）： 26-34.

[3] WEISS D.Cost Behavior and Analysts' Earnings Forecasts[J].The Accounting Review，2010，85 （4）：1441-1471.

[4] BANKER R D， BYZALOV D， CIFTCI M， et al.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Prior Sales Changes on Asymmetric Cost Behavior[J]. Journal of Management Accounting Research，2014，26（2）：221-242.

[5] 梁上坤.管理者過度自信、債務約束與成本粘性[J].南開管理評論，2015，18（3）：122-133.

[6] 聶建平.管理者預期、盈利目標激勵與成本粘性[J].財會通訊，2015（18）：25-29.

[7] LIND E A， KEES V D B. When fairness works： Toward a general theory of uncertainty management.[J].Research in Organizational Behavior，2002，24（2）：18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