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花無須賞花人

黃麗娟

透過書房里的那扇窗，我一眼就能望見街頭那三棵玉蘭樹。一棵高，兩棵矮。春天一到，高的開粉白色花，矮的開紫粉色花。它們嵌在我的窗框里，是一幅多么生動的畫呵！

這是仲春里我見到的最迷人的花。花朵真密，除了樹干，枝枝丫丫上全是花瓣。有陽光的日子，花朵格外鮮亮，仿佛都被鍍上了一層亮粉。到夜里，在燈光的襯托下，更是璀璨奪目，如繁星綴滿枝頭。

友人知我甚愛玉蘭，便介紹了一處賞玉蘭的好地方，一個農民朋友在郊外種植的玉蘭園。驅車來到玉蘭園，一下車，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方圓十多畝，全開滿了花。白的、粉的、紫的，一朵比一朵明艷，一朵比一朵妖嬈。我像一只貪婪的蜜蜂，在花海里撲騰亂竄，一會兒這朵上看看，一會兒那朵上聞聞，恨不得將這些花朵都吞進肚里。

農民朋友是個樸實的小伙子。看著我們這群城里來的女子，在花海里瘋瘋癲癲，他只是憨憨地笑。而我們呢，只顧著眼前的花，哪里還顧得上別人的眼光呀。終于看夠了，笑夠了，照片也拍夠了，才在田頭的木凳上坐了下來。春風十里，玉蘭花香，好不愜意。

“為何想到種玉蘭呢？”

“玉蘭花好種，也好看。”

“好賺錢吧？”

“倒也不全是為了賺錢。上學那會曾學過一點園藝知識，對花草一直很喜歡。”

“讀的哪所大學呢？”

“大學？哪里呀，我讀的是職高。”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種了幾年了？都是你一個人在打理？”

“五年了。基本上是我一個人，施肥除蟲的時候會請幾個小工。”

“想過改行嗎？”

“沒想過，我覺得種花挺開心的。”

三月的風那么柔，那么香，偶爾有花瓣簌簌地落在我們的肩上、發梢上。我們和小伙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有云朵輕輕飄過我們的頭頂。天很藍，云很白。

種花無須賞花人。

前一陣去日本旅游，發現日本街頭的百年老店特別多，且都是家庭作坊式的。有壽司店、拉面店、和果子店……一個家庭，幾代人，都在為這個小店默默地、全心全意地努力著。每個人對自己的職業都非常熱愛，盡心盡職地做好，一生只做一件事。

想想自己從事的教師職業，何嘗不是一個種花人？傳遞給孩子們一份知識，享受與他們每一次的傾心交流，日復一日，溪水無聲，春花爛漫。

種花無須賞花人，花開處，一顆歡喜心藏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