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送快遞的容易么？

陳冰

大部分快遞員的收入在2000元-4000元，月入6000元的確屬少數，月入8000元的算是高收入人才和業務能手。

快遞是個神奇的行業，尤其在中國。幾乎絕大多數國人的生活離不開快遞——從柴米油鹽醬醋茶到內衣襪子性福用品，快遞小哥可能是最了解你家隱私的那位。工作地址、家庭住址、手機號碼，還有你家日用品的使用頻率、家庭成員構成、男女主人工作休閑時間——如果快遞小哥起異心，那真是細思恐極。幸好，我們生活中的絕大多數快遞小哥都是風一樣的男子……

快遞小哥每天風里來雨里去，時不時還要遭遇客戶的辱罵投訴甚至毆打，工作中帶點情緒也是難免。我們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時間去了解這個每天可能都要和我們見面的人，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故事。

2月24日，順豐上市。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是，順豐一年前被打的快遞小哥成為了敲鐘嘉賓之一。一年前，一位順豐快遞員因與一名轎車車主發生剮蹭，被車主連扇數個耳光，王衛在朋友圈發文稱：“如果這事不追究到底，我不再配做順豐總裁！”

無獨有偶，早在2014年，阿里巴巴在紐交所上市時，馬云就曾邀請八位敲鐘人——網店店主兩位，快遞員、用戶代表、電商服務商、網絡模特和云客服，以及來自美國的農場主各一位。

順豐和阿里巴巴選擇基層員工敲鐘，都是對其付出和努力的認同。馬云曾解釋稱：“我們努力了十五年，不是為了讓我們自己站在臺上，而是為了讓他們站在那里。因為我們相信，只有他們成功，我們才會成功。”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幾位快遞小哥的故事。

申通資深快遞哥竇立國。

最牛快遞哥

41歲的竇立國，曾因5年賺200萬被譽為“國內最牛快遞哥”，3年前阿里赴美上市他就是敲鐘人之一。

竇立國2008年在北京入行送快遞，那時候還沒有如今如狂歡節一般的“雙十一”，全國快遞業務量在兩年前才剛過10億件（2016年超過300億件）。

他在很多場合講述過自己的故事：為拉業務他印了很多名片，逢人就發，發了兩個月快遞單就上來了，每天取的件比以前多了好幾倍，“平均每個月掙3萬多，最高的時候一個月掙了20多萬。我在北京還買了5輛車。在老家買了一套150平方米的大房子，特別滿足！”

到了2013年，全國快遞業務量激增到92億件，他不愁收入，但個人感覺“上升的空間沒有了”，就給公司老板毛遂自薦，讓他去管理一個分公司。老板答應了，“從2013年7月到現在，我所接手的分公司，從接手時全公司倒數第二名，現在已經變成全公司正數第一名。”

竇立國經歷了快遞業“井噴”的過程，業務量和從業人員數量均激增，但并不相當：從2006年到2016年，快遞業務量增長近24倍，從業人員僅增長了近13倍，行業運行效率提升為人員增速的近2倍。

在此背景下，快遞小哥每天普遍勞動時間為8-12小時;超過24%的快遞員工作12小時以上。為維持站點運營和總快遞件量的限制，快遞員的日均派件量從10件到150件不等，但在雙十一、雙十二、年貨節等“特殊時期”日均派件量會超過150件。

現在的快遞員甚至比竇立國接單的時候還要忙碌，但再也沒人能復制出跟他一樣的“行業奇跡”，竇立國成了快遞行業的“少數派”。

快遞收入不及外賣？

記者所在的小區位于上海市靜安區，小區邊上有一家圓通快遞站點。按照站點負責人林樟松的說法，作為一個中小型站點，每天的進出港貨物在1萬-1.2萬件左右，目前共有47名快遞員，平均每人每天的派件量在120件左右，“快遞員保底工資4000元，送商務件提成為1元，小區派件1.3-1.5元/件，攬件則按照運費的10%提成。最低的收入到手有6000元，最高的每月2萬，人均收入八九千元。”

他說創業7年以來，站點有不少快遞員一直跟著他，除了極個別的員工因為個人原因離開，人員流動并不頻繁。談及不少快遞員轉行送外賣，林樟松覺得外界多有誤讀。

林樟松給記者算了一筆賬：

公司的快遞員都是包吃住的。住的宿舍為4人一間，而每天兩頓飯菜均為一大葷加一素，由站點專人負責燒飯。在上海，隨便找個房間再加上吃飯，一個月的花銷差不多就要2000元。如果外賣送餐員一個月收入9000元的話，實際到手也就六七千元，跟快遞小哥的收入差距并沒有外界盛傳的那么大。

“通常，一個對路況和樓宇很熟悉的送餐員，一天頂多能送個四十多份;但每天送二三十份的，也很常見。假如送餐員每個月工作30天無休，那么全月最多能送1300單左右。商家給的送餐費每單5元，如果全部給送餐員，就是6500元。不過，因為現在各家平臺在貼補送餐員每單的送餐費，差不多一單可以賺到7.5元左右，這才導致收入接近萬元。可這就像當年滴滴補貼司機一樣，最后形成壟斷之后，取消補貼的滴滴司機收入直線下降，甚至不如普通的出租車司機。”

外界都說外賣小哥的工作時間比快遞小哥少。林樟松也不認可。“我們站點的快遞員差不多每天早上7：30到崗，自己將要送的貨物理好，8點開始配送。一般到中午12點就可以結束全天的配送任務了。中午差不多有2個小時的午休時間。中班從下午3點開始，主要是配送一些沒有晚點班車的貨物，通常也有10多件。剩下的時間就是攬件時間，一般到晚上6點也就結束了。”

送外賣雖然每單的價格比較高，但一趟送不了幾單，最多能裝個十幾份，況且，有時候為了趕時間，根本湊不滿一箱就“開送”了;甚至，一次只送一單的情況偶爾也會發生。而快遞員都是滿載而出，效率上不可同日而語。

外賣也不像快遞那樣隨時都有訂單。通常，午餐和晚餐時間是送外賣的高峰期，夜宵會有一點，但不多，其他時間段，幾乎沒有。這樣看下來，外賣小哥的工作時間也不短，差不多也要從早上10點到晚上10點，跨度接近12個小時，不過休閑時間段略多。

再說說“五險一金”。有報道指稱，跳槽到外賣行業的員工更看重轉正后的“五險一金”。而在快遞行業，三通一達快遞員都享受不到“五險一金”。林樟松指出，很多做快遞的員工，都是農村出來的壯勞力，他們更希望現在能夠多掙錢，“關鍵是現在的社保政策，各地差異很大，按照上海的標準繳納保險，轉回原籍的時候只能按照當地標準拿社保工資，這相當于每個月在上海多繳納的幾百元就浪費了。因此，很多快遞員并不愿意繳納保險。不過公司為他們提供安裝了GPS定位系統的電瓶車和每人600元的人生意外傷害險，也算是一種福利了。”

目前在某電商平臺做快遞員的張先生每天派單量100件、月入6000元左右。早上6點就要起床卸貨分揀快件的他稱，什么時候事情做完了，什么時候才能下班，“‘雙十一和‘618的時候，派件都派不過來。”基本工資加派單提成，這是肖先生每月的收入構成，“我們不收件只派單，根據包裹重量和大小來算派單提成，重點的包裹其派單提成也就相對高點。”他覺得電商平臺給員工繳五險一金，福利比起以往待過的其他公司算是很好的了。

2016年5月一份來自由北京交通大學、阿里巴巴研究院、菜鳥網絡發布的報告指出，大部分快遞員的收入在2000元-4000元，月入6000元的確屬少數，月入8000元的算是高收入人才和業務能手，他們通常工作在經濟發達、制造業密集、攬件量較大較為集中區域，占比不到1%。

而根據《全國社會化電商物流從業人員研究報告》，電商物流是流動性較大的行業，80%快遞小哥是來自農村的二三十歲青年，不到一年就有45%的人離職，能干滿3年的只有15%。他們離職后的去向主要是送餐、送水、開專車、回鄉做“淘寶”這四種。

如此看來，記者家所在小區的圓通快遞點還算個異數，不僅人員工資較同行業高，流動性也比較小，每年離職人員只有一兩人。他們高收入的秘密到底在哪里？

認真的快遞小哥

“如果你的學歷背景、財力背景上都比不過別人，又進了快遞業，能做的就是在這個行業沉淀下去，不斷地積累資源，認真地對待你的每一個客戶，每一件快遞商品。慢慢地，你可以承包一片區域，成為這個區域的負責人，然后你就慢慢可以成為一個小老板了。”林樟松說快遞沒有捷徑，就是認真二字。

年僅27歲的潘久鵬已經在林樟松手下做了3年快遞，他每個月的收入超過一萬五。問及這個靦腆的大男孩，他成為業務高手的秘籍在哪里，他只是羞澀地一笑，似乎講不出什么大道理來。但如果仔細看看他的工作方式，也許就會明白，機會，從來就是給有準備的人。

潘久鵬負責的區域是一個中高檔大型小區，客戶中除了一般的家庭居民，還有一些電商。起初，他也只是跟同行一樣，在送貨的時候會認真地用雙手遞給客戶一張名片，告知客戶自己是哪家公司的快遞員。

大概是剛做不久的緣故，他每次總要確認簽收人的身份，又等著接收后打開，看其中的物品是否有誤，然后才走。所以他接送一個快件，花的時間比其他人要多一些。說話時，臉會微微地紅，有些羞澀，不像他的那些同行，樓上樓下飛速地跑，而且個個能說會道……

因為他的木訥少言，反倒讓人記住了，雖然手里快遞名片一大堆，倒是第一個就想到了這位沉默的少年。即便是遇到惡劣天氣，他也從來沒有延遲過派件。即便是每天的工作量相當于爬了5個金茂大廈。

更厲害的是，他是個有心人。“送快遞也需要有好的統籌才會提高效率，比如把客戶根據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業務類型明細分類，業務多的客戶一般送什么，送到哪里，私人的如何送……通常看到客戶電話，就知道他的具體位置，大概送什么，需要帶多大的箱子……”

憑借著自己的細心與認真，潘久鵬的客戶越來越多，以至于每天光攬件可能就有近1000件。問他每天都送同一個區域是否會有厭倦感？怎么會呢？越熟越好做啊！“這家幾口人，男女主人上下班時間，在家時間，心里都有一本賬。到底該從哪個號送起來，哪家幾點送過去，不至于扛著箱子白跑腿，挺有樂趣的。”

“年紀也不小了，不可能一直這么送快遞吧？”記者問。

“圓通現在要搞媽媽驛站，為社區居民提供最后一公里的快遞收寄服務。公司提供店面、貨品，工作優異的快遞員可以承包一個片區，這對我來說很有吸引力，想著自己在上海也能有一片自己的小店了，更有盼頭了。”潘久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