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創新方面,政府不是主角,分割成兩個部門管理,企業的價值取向就會不一致。
合并后無論是在政府服務、還是社會資源調動上效率都會大大提升,雖然未必能完全一個聲音,至少通過內部協調能實現政出一門
2016年12月,上海浦東新區上汽集團臨港基地,巨大的轟鳴聲穿透廠房,300多臺機器人像變形金剛一樣揮舞手臂,它們正在生產一款名為榮威rx5的車型,這是世界上第一臺量產的互聯網汽車。
除了榮威rx5,上汽集團的互聯網汽車榮威e550、榮威e950、名爵銳騰插電混動版三款車型也正在抓緊生產,它們對拉動2016年浦東新區的工業總產值產生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上海市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2016年工業產值為9283.15億元,增長2.7%。但在前兩個季度,業內人士還為此感到心焦——彼時,工業總產值增長一直維持在-0.2%左右,而在以往的年份,同期基本上都能維持在2%。
不過,形勢在2016年8月份開始好轉,浦東新區單月工業產值開始出現正增長,1~11月,工業總產值8321.77億元,增長1.2%,累計增幅2016首次由負轉正。其中,汽車制造業在11月份汽車制造業產值增長38.3%,累計增長15.9%,對工業拉動作用顯著。
2016年的浦東新區的實體經濟增速宛如過山車。在世界經濟未走出長期停滯、浦東經濟面臨轉型陣痛期的大背景下,如何繼續保持浦東制造業的優勢,作為中國實體經濟發展最為代表性的樣本,值得關注。
優化產業布局
2016年前三個季度,浦東的實體經濟增速為負,卻在第四季度逆轉為正。在浦東科技和經濟委員會負責人唐石青看來,這里面有偶然因素,也有必然因素。
“每年的第1季度肯定都不靈,時間上它涵蓋了春節,而且一年的計劃也剛剛開始,整個工業產值往下走是必然的。”唐石青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偶然因素方面,到2016年第3、4季度,上汽的新能源汽車、互聯網汽車銷量忽然爆發,在汽車行業的帶動下,浦東新區工業總產值逆轉為正。
這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浦東制造業布局結構的優化。浦東新區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綜合發展規劃處處長劉宇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說,一個地區不能只依賴一個或者幾個產業,如果只是依賴汽車或者電子信息,很容易發生青黃不接的情況。浦東就是因為制造業門類較全,幾個產業之間相互之間補充,所以“東方不亮西方亮”。
這也是近幾年來,浦東一直重視發展“三大三新”的支柱產業和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原因,“三大”是指電子信息產品制造業、汽車制造業和成套設備制造業;“三新”包括生物醫藥、航天航空與新能源產業。浦東新區在未來五年發展規劃中明確提出,將瞄準“中國制造2025”戰略,進一步優化“三大三新”制造業格局。
浦東新區之所以能夠吸引各類企業入駐,也跟浦東新區的產業鏈上下游布局完整有關。
上海市臨港地區開發建設管理委員會黨組書記陳杰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一個企業發展初期資金缺乏時比較看重成本,在成熟后,必須要融入到產業生態當中,和上下游產業關聯,才能獲取更多的信息和資源,打造核心競爭力。 “我碰到很多企業家,比如做3D打印的,因為土地成本和人力成本較低,跑到無錫、跑到嘉興,等于跟用戶、銷售都脫節了,最后覺得還是不行,又都跑回來了。”
轉型平臺期
在唐石青看來,如果把2016年制造業增長偶然和必然兩個方面的因素全部剔除,浦東的制造業實際上進入了較為穩定的平臺期。
首先,與其他地方相比,浦東實體經濟全部是開放型的,受全球經濟影響很大,比如汽車、電子行業都是全球采購、全球銷售。
其次,以往浦東的制造業發展是大投入的結果,但這些大項目有滯后效應,從布局到產出,幾乎要十幾年后才能看到結果。
雖然上汽集團在2016年工業總產值中發揮了主力作用,其自主創新研發互聯網汽車、新能源汽車市場反響很好,但上汽集團為此曾經布局了十年,其過程非常艱辛。“我們連續6年被評為杰出雇主,但是由于前幾年一直在投入,效益并不突出,員工們對此頗有抱怨,我們的壓力非常大。”上汽集團臨港基地黨委書記張鎵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而且,通過大項目來拉動工業增長的效應不及以前明顯。劉宇表示,浦東新區這幾年大項目比較少,中芯國際和華力微電子二期都是2016年大體量的投資。但浦東新區有9000多億的工業總產值,基數過大,即使這些幾十億的大項目,拉動作用依然有限。
值得注意的是,浦東新區連續好幾年工業投資的比重,不管是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還是招商引資,主體基本上都在第三產業,工業投資連續幾年穩定持平,個別年份甚至有可能是負增長。
“實體經濟回報周期太長,而資本逐利,幾乎都流向金融、房地產領域。我們需要傳遞這樣的信號:雖然實體經濟需要培育很長時間,但它一旦賺錢,就能成為很長時間的錢袋子。比如位于我們區域內的大飛機產業,5年可能就能把投資收回,不要想著它在一屆政府內就能盈利。”唐石青說。
他同時認為,土地增量較少,無法通過新增用地來促進產業發展,也是導致實體經濟下滑的一個重要因素。
“現在的思路是盤活存量。改變以往把農業用地變成工業用地的傳統做法,在不增加工業用地的情況下,淘汰能耗大、污染大的產能,引進新產能。”唐石青說。
電腦巨頭惠普公司曾經發生過在浦東新區完成研發后將生產線外移的事件,浦東新區政府對此的態度是既支持也擔心。支持的原因在于,區政府一方面希望把較為低端的生產鏈條轉移出去,將研發和銷售等高鏈條轉入;另一方面,生產線轉移必然會導致工業總產值下降。
唐石青介紹,目前,浦東新區已經淘汰掉幾百家企業,未來很快會超過1000家,甚至成片拔掉。在此基礎上,會調整老的鎮級工業園區,將其升級成為高水平園區,爭取在不增加工業用地的情況下實現其發展。
“浦東新區有36個街鎮,如果每個鎮及產業園區的能級能有10%、20%成為張江、金橋,那體量實在太大了。”唐石青說。
科技創新的魄力
上汽的互聯網汽車為什么一上市就受到熱烈追捧?
在張鎵看來,是因為這款和阿里巴巴合作的汽車在充分滿足消費者需求的基礎上進行了科技創新。
“比如你對車子說,我想看星星,車子就會自動把天窗打開;你對它說我有點冷,車子就會自動調空調。你還在屋子里,就可以通過遠程遙控把車里的空調打開。”張鎵說。
張鎵認為,實體經濟光靠壓縮成本提高產量,最終只能進入紅海廝殺。但如果適時擁抱互聯網、人工智能等新鮮事物,迅速發現新的需求點、順應潮流創新,就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小藍海。
作為上海科創中心的核心區,浦東新區區委區政府很早就意識到創新的重要性。 2016年華為的銷售收入就達到5200億人民幣,不是靠增加土地來完成的,靠的是扎實的科技創新。
“我們也在考慮,如何通過科技創新鼓勵企業,讓企業在達到它本身發展速度的同時,能不能再快一點?所以我們不僅會鼓勵區內大企業創新發展,也會鼓勵孵化創新,努力讓本地公司進入跨國公司產業鏈。比如,中國的小微企業能不能承接跨國公司的研發任務,而不僅僅是生產任務、外包任務?”他說。
不過,科技創新也需要戰略定力。陳杰認為,在工業生產總值增速如此低迷的情況下,依然加大科技創新投入,需要一定勇氣。“可能短期內產值不會明顯提高,但依然堅持沿著正確的方向走下去。”
將自貿試驗區改革與科創中心建設緊密結合起來,形成 “雙自聯動”,就是浦東新區的方向之一。
以藥品研發企業為例,以前,中國藥品注冊與生產兩大環節被“捆綁”,藥品研發企業研發出新藥,要么得花巨資自建一家生產企業,要么得忍痛“賣青苗”。
賣青苗,指的是國內醫藥企業和藥品研發機構在技術研究進展到一定程度,由于缺乏資金等相關支持,不得已將有開發前景可轉化為新藥的新技術轉讓給外資企業。
現在,位于張江的藥品研發企業不再需要“賣青苗”,他們可以將處方藥委托生產。這得益于浦東10項重點創新試點之一的藥品上市許可持有人制度,上市許可與生產許可實現分離。
同樣得益于藥品上市許可人制度,勃林格殷格翰投資5億元在張江高科園區內建設的生物醫藥制造基地,雖然今年一季度才投入生產,但生產計劃已經排到了2019年。
更大的魄力則是區政府將經信委和科委合并。2016年8月,浦東新區正式成立新的科技與經濟委員會,期待實現“科技面向經濟,經濟依靠科技”。
“科技創新的目的,還是為了推動經濟發展,最終帶動整個產業進步。作為基層政府來說,我們一定得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產業創新方面,政府不是主角,分割成兩個部門管理,企業的價值取向就會不一致。合并后無論是在政府服務,還是社會資源調動上,效率都會大大提升,雖然未必能完全一個聲音,至少通過內部協調能實現政出一門。”唐石青解釋說。
制造業服務化
數據顯示,2016年,第三產業增加值占地區生產總值比重達到75%,第二產業占24%左右,服務經濟為主的產業結構進一步鞏固。“這意味著,我們的實體經濟,艱難地維持在四分之一弱,如果未來第三產業高速發展,很可能第二產業繼續下降。”唐石青說。
劉宇認為,未來全國的實體經濟都會出現這種趨勢,只是這種狀況最早在浦東發生。上海市委市政府也曾經思考,到底是兩輪驅動呢,還是像新加坡一樣服務業為主?最后達成了共識:以服務業為主,很有可能有產業空心化,制造業的優勢不能丟。
比如德國之所以在最近的幾次金融危機中獨善其身,靠的就是其實體經濟打下的牢固基礎。
但是,上海在制造業領域的傳統優勢已難以為繼,面臨巨大的轉型壓力,調整產業結構和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需求日益明顯。要擺脫這種困境,浦東新區的方向之一,是通過制造業服務化凸顯自身優勢。
以寶鋼集團為例,雖然鋼鐵行業并不景氣,但在其各大板塊業務中,來自服務業板塊的利潤已占50%以上,超過鋼鐵主業收入。其旗下的寶信軟件,憑借服務寶鋼30年的經驗和技術積累,不僅提供企業信息化,自動化系統集成及運維,城市智能交通方面的綜合解決方案,同時也致力于云計算、物聯網等先進技術的開發與應用。
上汽集團也在大力發展服務業,雖然目前服務業務收入和利潤占比不高,但它不僅提高了產品附加值、優化了生產制造流程,而且提升了供應鏈效率,增強了制造主業的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