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約爾格斯?布拉納斯詩選

胡偉譯

約爾格斯·布拉納斯（YórgosBlánas），1959年生于希臘雅典，當代希臘著名詩人、翻譯家。曾從事過圖書館管理員、郵遞員、出版人、編輯等工作。出版過10本詩集，還從事文學評論寫作以及古典和現代詩歌的翻譯，曾翻譯過荷馬、松尾芭蕉、小林一茶、布萊克、埃茲拉·龐德、馬雅可夫斯基、葉夫圖申科、達爾維什、吉狄馬加等詩人的作品。代表作有詩集《生活像一條鯨在游泳，對殺戮渾然不覺》（1987）、《你無可避免的繁茂》（1989）、《夜》（1990）、《狂亂！》（1996）、《他的回答》（2000），文章《顛倒的世界：馬克思主義思維簡介》（2005）、《恐怖主義通史》（2010）等。

生活像一條鯨在游泳，對殺戮渾然不覺

愛滋養生活，

死引導愛。

欲望將他們盲目的

心拖到一處盲點，

乘以時間的陰影，

用被激情的殘忍速度

所摧毀的語言尖叫。

其上，黑暗緘默：

野獸枯燥的肉體

更高處：

平靜

宛如懷孕的貓在

天堂的階上曬太陽。

你無可避免的繁茂（長詩節選）

一

你的第一個冬天過去了

像我窗前的一幅畫：

眼含淚水，我等待春天。

外面下雪了；一場暖雪，如羊毛的粉屑。

柵欄后面我未出生的孩子們四處亂跑

輕柔的光之鳥

撞在窗玻璃上，跌落下來飲我的淚。

三

夜的耐心攫住我，我醒著。

我的靈魂是你手中的纖枝

掙扎著嚇退所有即將到來的失眠。

在群星巨大的耐心之下，

長夜站立，以白色的、靜止的形式

而風，仿佛深沉的

嘆息，奮力要抵擋住時間，

帶來清晨僵硬的芬芳

和動蕩的大潮。

五

你曾播撒下宜人的夏夜：

天空在上，一座宏偉的光之殿堂，

所有白日的光都鍛造成

醉人的香水。

你舊日的富足到哪里去了？

是哪些黑暗的需求帶給你

混亂記憶門口的乞丐？

多彩的船

你駛入我天藍色的期盼。

現在我觸摸著你的身體：沉默。

我觸摸我的雙手：血。

十二

我恐懼你！

我怎能承受你的力量？

如果我能看著你的臉

一如看著山巒那絕對的存在：

安詳，交付給我的凝視從

距離的貪婪饑餓中所保留的一切，

我將恐懼死亡

我將感受疼痛：

某些生活的激情

現在正盯著我，舔著

它食肉的嘴唇。

為我保衛天空

春天驚走了靈魂。

任性的風半開了生活的門

投下匆匆一瞥便離開了，在曠野中號叫。

他們看到的是孩子們眼中的光芒

那時他們在夜里試圖完成

纖細的線

去支持天空和月亮。

萬靈節

夜晚閃耀如同逝者手中的燈燭；

他們站著——許多年了——緘默

在樹下，在田野里，在山腰，在海濱。

只有在天氣變暖的時候

火苗嘆息，仿佛在春天的空氣里閃爍的時候

他們才舉起一只手

努力要保持

他們唯一可稱為光的東西。

因為即使夜在死神的黑暗中也是光。

詩歌是洗好的衣物，掛在天堂的庭院

詩人們在森林神圣的和平里

鳥兒一樣睡著

雪將自己的頭發

撒落在他們木然的眼睛上

雨浸泡了他們的心

太陽在林間空地上

曬干了他們的思想。

傍晚某個時刻

一位藍色老人

收集起詩作，疊好

仿佛純白的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