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銘（組詩）

劉金忠

圍坐這張桌子旁的終將空無一人

不會帶任務來

你們本身就是任務

負責運輸時間

這張圓形的桌子，多像月亮

圍繞它的都是浮云

或者是風，經過一塊木頭

桌面上的魚肉和酒，玻璃和瓷器

圍坐的老人已成了白骨

嬰兒已成了老人，正走向白骨

沒有誰在木紋里留下痕跡

落葉們被風刮走

笑聲和話語也不會留下

這塊木頭也不會發芽

作為一個場景，可能會在照片里

留下來，物是人非的聚散

過程，永遠是簡單的

就像一杯水，動蕩之后的平靜

圍坐這張桌子旁的終將空無一人

只有靈魂具有冷靜的水晶之眼

哀樂讓靈堂布滿冰湖的肅穆

死者居高臨下，透過黑色的取景框

打量那些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悲傷

破繭而出的渴望多么美好

接納飛翔的藍天多么廣闊

存世的舍利子都是顆粒狀的思想

生命無非是日出日落的過程

只有靈魂具有冷靜的水晶之眼

看困于黑框中的那些人和那個世界

在鮮花和陽光的裝飾下

擁擠在物欲深重的路上

白云寺

白云寺前，站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樹

金黃的葉子，像某些事物的暮年

也許，白云老了，就是這個樣子

白云寺的香火不算旺盛

在秋天，也舉不起那么多白云

移一座雪山過來，興許能映襯這么深的幽靜

鐵路

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

被放進一列列火車

沿著這副梯子，趕往天堂

這個借喻，從地球整體來看

遠方，也是高處

圓形的弧度，需要很多的攀登

地球太大了

我們看不到它的高，只看到平

是因為視野所限，腳步太慢

看得見的，是鋼軌的硬

看不見的，叫命運的殤

白陘古道上的蹄窩

這條古道，已找不到一節熱腸了

剩下的，只是深深的蹄窩

有鐵掌的銹味，有昨夜的雨水

歷史的遺腹子在里面洗澡

一步一個腳印，就是這么來的

蹄窩里，蝌蚪在塵世間游動

培養坐井觀天的理想

有神靈斷后，走進暮色的人們

不再提及劍鳴和雨聲

力透石凹的圓，是馬匹的作品

歲月沉陷其中，風聲蒼茫

飛機與高鐵挾風而過

蹄聲在天外，云中有韁繩扯動

雨停了，雪化了，山在蹄窩里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