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票貴”不是不守規則的理由

李自立

最近，寧波動物園老虎咬人事件引發了廣泛討論。起先網上輿論多著重于要守規則、守法，但后來有人從同情弱者角度出發，提出不是老虎吃人而是門票吃人、門票猛于虎的觀點，這個貌似角度新穎、仿佛具有深度的觀點得到不少人贊同。孰不知這種觀點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而凌駕于規則之上，實乃大謬。

如果說高價票吃人，低價票又如何呢？低票價公園就沒有人逃票嗎？網上就有人說，五塊十塊的公園門票，照樣有不少人千方百計逃票入園。即使是在免費的公園，也是人人遵守規則嗎？垃圾遍地、肆意毀綠已成為免費公園的普遍管理難題。那是不是免費票價可以成為亂扔垃圾的理由呢？如果因為門票太貴就不守規則，那么物價太貴，是否可以不守買賣規則去偷去搶呢？從資料上看，寧波這家動物園并非公辦而是企業辦的，這更是純粹市場行為了。覺得票價太高，還可以去許多低價甚至免費公園。

逃票的現象不僅僅發生在公園。據統計，近兩年來，上海地鐵執法大隊查獲逃票總人數已達5萬人次，查獲冒用敬老卡約1萬張；火車票逃票也令管理者頭疼，有數據顯示，上海鐵路局2014年實行無票上車后一年內，辦理補票手續的就高達900多萬人次。央視焦點訪談曾做過調查，在交通工具、公園、景區、游樂場、停車場等有過逃票經歷的受訪者居然占到了60%。有空子就鉆，有票就想逃，幾乎成為某些人的行為習慣，甚至各種逃票攻略堂而皇之出現在互聯網上。

不遵守規則的現象不僅僅是逃票。有行人闖了紅燈被交警攔下后還振振有詞，一些非機動車、機動車駕駛者眼里哪有紅燈？基本的排隊規則，公交站點、醫院、商場、道路行車等凡是需要排隊的場合，就可能屢屢遭到破壞。最近，一些城市中共享單車風靡，但隨意停放、肆意損壞、據為已有等無視用車規則的行為屢見不鮮。

可見，漠視規則、缺乏規則意識、鉆規則的空子已是不少國人的習慣，有人甚至是藐視規則、挑戰規則。這樣的后果損害的不僅是他人的利益，而且是整個社會秩序，最終仍是影響個人利益。闖紅燈破壞了交通秩序不說，據公安部統計，我國每天有2.6人死于闖紅燈。動物園不遵守買票規則的結局大家看到了，景區里不遵守規則也是如此，經常聽聞有些所謂的背包客，在明知不守規則會有危險的情況下，仍闖入某些未開發的景區進行所謂“探險”而被困，有的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問題不在票價，貧困不是理由。提出門票吃人的觀點，其最大的問題就是因為同情弱者而忽視了規則的存在。同情弱者是人性基因，保護弱者是中國文化基因。提出門票吃人也是同情弱者、保護弱者的角度去思考問題的。同情弱者和漠視規則加在一起，就自然而然產生門票吃人、門票猛于虎的錯誤結論。如果“弱者”成為逃避規則的護身符，那么后果將是可怕的。這將使得規則出現制度性漏洞，人人獲得不遵守規則的借口，規則變成廢紙。沒有規則將使得整個社會回到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反而更不利于弱者，這是多少先賢寓示過的真理。

現階段最應該呼吁的是遵守規則，而非一味地譴責規則本身。提出門票吃人的人忽略了這一點。在規則意識薄弱、法治意識有待增強的今天，應該提倡遵紀守法、敬畏規則，而不是號召蔑視規則、反對規則，否則將擾亂正確的社會價值觀。

當然，我們呼喚更為公正平等的規則。在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存在性別、種族、能力等方面的差別，法律規則上機械地一視同仁、平等對待，反而會造成不公正的結果。弱者保護原則是法律的基本原則之一，它實質上是一個更大的平等原則的子原則，它是追求實質平等的邏輯結果。她體現的是人文關懷，法律的溫情。我們有不少法條，有時甚至是整部法律，直接體現弱者保護原則。比如，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婦女權益保護法，勞動合同法等。

但是我們更強調的是規則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所謂的強者還是弱者，都要有遵守規則的意識和行動。所謂弱者不應該只是抱怨，而首先是要努力，在規則下通過改變自身去爭取利益，爭取成為強者。其次，如果覺得規則不公，應該通過合法合理渠道去改變規則本身，而不是以身試法，帶頭破壞規則。法律保護弱者，但不保護違法“弱者”。

門票吃人的觀點當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