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有可能

鄭一民

正在家里休產假的吳霞接到公司通知，要她明天回單位開會，說是評選先進的事，她覺的有點奇怪。更讓她不解的是部門兩位副經理相繼給她打電話，還神神秘秘的。特別是平時很少給她打電話的杜經理，還煞有介事地關心起她和孩子來。而她的頂頭上司丁經理提醒她：“今年的先進不一般，心里有點數。”她不覺有些納悶兒，不就是一個先進嗎？往年都是你推我讓的，獎金發下來，大家吃一頓而已。

第二天，當吳霞急匆匆來到會議室時，她有點緊張了，主席臺上除了公司領導，連集團的頭頭也來了，而且還有攝像的。再看丁經理的發型好像都是精心設計的，而且，故意用笑容和她打著招呼，但，那笑容顯得很不自然。就連很少穿西裝的杜經理今天一條鮮紅的領帶格外顯眼，端坐在那里一臉的嚴肅。

正在吳霞坐在那里一頭霧水的時候，秘書急匆匆走到總經理跟前和他耳語著，只見總經理一皺眉，和其他幾位領導小聲商量了一下，總經理開始講話了：“同志們：為了進一步落實集團第十九、二十次會議部署，全面貫徹總裁講話精神，完善我公司的體制機制建設，扎實推行權利在陽光下運行，經總經理辦公會研究決定，今天，我們以一個部門公開評選先進為載體，在公司上下大力弘揚新風正氣。為了使這項工作公開、公正、公平的進行，我們高興地請到了集團監事會的領導對全過程進行現場監督，投票、計票、唱票和現場確認結果，不打任何折扣。讓我們對各位領導的光臨表示熱烈歡迎和衷心感謝！（此處有掌聲）大家知道，部門的郝經理，馬上就要退休，最近身體不太好，今天就不來參加會議了，一會兒兩位副經理分別作述職，把一年來的工作情況、取得的成績、存在的不足，以及下步工作打算進行匯報。然后就是部門內部進行投票，你一年的工作怎么樣？要讓全公司認可，首先要得到部門內部認可，我們要以高度的政治責任感嚴肅認真對待這件事情，兩位副經理在我們公司很具有代表性，都是未來部門經理的熱門人選，杜宏寬是部門的老同志，埋頭苦干，經驗豐富。丁成同志年輕有為，銳意進取，成績斐然。至于小吳嘛，今天休產假時間較長，但，也不要氣餒，以后還有機會嘛，只要你努力——”總經理說著一回身，在準備計票的小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一切皆有可能。”這是掛在總經理嘴邊的口頭禪。

吳霞有些納悶兒，這郝經理怎么就病了呢？早晨還看他上街買菜了呢，她在分析眼前的局面，要是郝經理在的話，他這一票應該投給丁經理，因為郝經理和杜經理素有不睦，要是丁經理當選，杜經理肯定會把這筆帳記在郝經理身上，說不定杜經理就把郝經理的有些秘密公之于眾，所以，郝經理選擇在此時有病也是有道理的。就在這時，只見丁經理健步走上了臺，他動作敏捷，舉止投足顯得精明干練，講起話來鏗鏘有力：“尊敬的各位領導，公司全體同仁，過去的一年里，在公司領導的正確領導下，在郝經理的直接帶領下，在丁經理大力幫助下，在吳霞同志積極配合下……”吳霞早對這一套聽膩了，特別是兩位經理虛心假意的互相吹捧，更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投票的時間到了，她這一票投給誰呢？以往，她這一票都是投給丁經理的，不僅因為他是郝經理器重的人，部門的一些急難險重的工作都是他來承擔，特別是在自己休產假期間，實質上丁經理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但，今天的情況不同，郝經理不在，她這一票舉足輕重，為了顧全大局，她果斷地把自己的一票投給了杜經理。

三張選票交到了唱票人的手里，會場里響起唱票人清脆的聲音：“杜宏寬，一票。丁成，一票。吳霞一票。”話音未落，會場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臺上的領導開始交頭接耳，總經理的臉色有點難看。

主持人宣布：“按照規定，進行第二輪投票！”

吳霞馬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自己的一票是投給杜經理的，而丁經理的票肯定沒投給杜經理，不然，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他開始埋怨起丁經理來，就讓杜經理當這個先進能咋的，找這麻煩干嘛？這下可好，復雜了吧？問題是明知道自己不行，誰還投了她一票呢？是丁經理？那杜經理的票就是投給了丁經理，要是她得的一票是杜經理投的，難道丁經理還投了自己一票？

“請抓緊時間投票。”主持人開始催促了。吳霞的手心都出汗了。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開始震動了，她知道是媽媽催她該回去給孩子喂奶了，她的耳邊仿佛聽到了可愛的兒子嗷嗷待哺的啼哭，她下意識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下二位經理，只見他們精神緊繃，表情凝重，她想給丁經理一個暗示，可丁經理哪有閑心看她。此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她感到周圍的眼睛都在盯著她，怎么投的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場人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唱票人手中的選票上，只見唱票人看了一眼選票，高聲宣讀：“杜寬，一票。丁成，零票。吳霞兩票。”現場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人們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主持人宣布：“當選2016年度先進生產者的是吳霞，大家鼓掌祝賀！”

掌聲響起來了，吳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像木頭一樣呆在那里。片刻，當她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時，不顧一切地沖了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