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冬。午后下起了
零星雨。不遠處的某地,
閑靜鄉村,裹著河道菜畦水泥橋,
同我記憶里那些斷斷
續續的鳥鳴,無端廝磨著。
窗戶半開,江南景物平遠。
枯枝,在檐墻間隱現,
對應桌上倪云林《容膝齋圖》的筆法。
這蕭簡質樸,是真實的美,
值得用一輩子精力去追慕。
關于一個人如何過一種合乎內心
所想的生活。關于
很多年前被鳥鳴驚擾而中斷的
話題,仍有效,懸在時間里。
但這個電話撥往昔日
常光顧的地名,不為討論。
只為懷念消失鳥聲里的好日子。
電線兩頭,聲音都舊了。
三十年灰塵落下,想那鄉野深處,
老去的不只是村莊和情懷。
應該還有,一條長滿楊柳國槐
頗曲折的小路,寂寞,
漫長,雨后泥濘,緊挨著溝渠。
這條路,有時徑直伸向身后
求知欲旺盛的夜晚:天池巷,
二樓畫室,吳昌碩和石鼓文,
徐渭的芭蕉,朱耷的殘荷……
燈火召回多少筆墨下的亡靈和傳統。
有時它跳出記憶,在這
潮濕午后,繞開新建的廠房去連接一處
安于淡泊的老地址,宣紙堆里
一張老面孔。關于存在的觀念,
也舊了?眼見耕地荒蕪
而草木蕭瑟,工業化的人群熙攘
洶涌,走穩這條鄉路確實需要膽量。
但我們說著,另外的事。
提到孩子和工作,平時讀哪些書?
有何新愛好?說到以前的朋友
都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我們說著健康的事。說著這個季節,
北來南往的候鳥掛在天際的隊列。
倪云林,即倪瓚,元代畫家、詩人。江蘇無錫人,與黃公望、王蒙、吳鎮合稱“元四家”。
吳昌碩,中國近、現代書畫藝術發展過渡時期的關鍵人物,“詩、書、畫、印”四絕的一代宗師,晚清民國時期著名國畫家、書法家、篆刻家。
徐渭,明代著名文學家、書畫家和軍事家。
朱耷,明末清初中國畫一代宗師。明寧王朱權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