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博物館理事會制度探析

杜臻

【摘 要】博物館理事會制度的建設，是當前博物館事業發展的重要任務之一。民國時期，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國立中央博物院、天津博物院、上海市立博物館、中國西部博物館等都曾設立理事會，并對理事的資格、理事會的職責與組織運行等方面制定了具體的規程或細則，從而實現博物館的高效管理。以國立中央博物院的理事會制度為研究對象，對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的人員構成、責任職能、運行機制等進行分析與闡述，可以為當今博物館管理制度的改革與發展提供一些值得借鑒的經驗。

【關鍵詞】博物館理事會 管理制度 國立中央博物院

2015年國家文物局下發了《關于推進博物館理事會建設的指導意見》，提出：“博物館理事會建設，是當前博物館發展的重要任務之一，既是貫徹落實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關于全面深化改革有關要求的重要舉措，也是實現博物館決策管理的民主化、科學化的重要途徑，必須把理事會建設作為博物館發揮公共文化服務職能作用的重要手段加以推進。”目前，博物館理事會制度的建設，已經成為我國博物館發展的必然要求，這既是博物館學研究中所面臨的現實而又緊迫的問題，也是博物館管理研究的重點之一。

民國時期，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國立中央博物院、河北博物院、上海市立博物館、中國西部博物館等都曾設立理事會，并根據各博物館的實際情況，制定理事會章程，管理重大事務。國立中央博物院是南京博物院的前身，承國民政府教育部之令，于 1933年4月設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1936年4月，中央博物院理事會成立，理事會在中央博物院的經費預算、建筑籌劃、文物入藏等工作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對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的人員構成、責任職能、運行機制等方面進行分析與闡述，可以為當今中國博物館管理制度的改革與發展提供一些值得借鑒的經驗。

一、理事會的產生與人員構成

1933年4月，國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成立伊始，教育部派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傅斯年擔任籌備處主任，即開始擬定中央博物院的建設計劃，包括籌劃建筑經費、編制籌備處預算、購買和入藏古物、接洽與學術機關開展科研活動等。傅斯年擔任籌備處主任一年有余，因為中央研究院事務繁忙，難以兼顧，于是辭去籌備處主任職務。1934年7月，教育部改聘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考古組主任李濟擔任籌備處主任，繼續中央博物院的籌備工作，《國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暫行規則》于當月公布，確定了國立中央博物院籌設的宗旨、展覽的類別與性質，并對中央博物院的人事、行政、經費以及與中央研究院學術合作等工作做出了規定。

1935年，國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擬定了《國立中央博物院暫行組織規程》，該規程“呈由教育部提經行政院二二六次會議修正，國民政府二十四年九月二日第二一二七號指令暫準備案，教育部指令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實施”。此為國立中央博物院建院的基礎規程，根據該規程第六條和第七條的規定，由國民政府教育部商同中央研究院，聘任第一屆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理事。中央博物院第一屆理事會第一次會議于民國二十五年（1936年）4月15日在教育部召開，這也標志著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的正式成立。第一屆理事會聘請蔡元培、傅斯年、王世杰、胡適、朱家驊、黎照寰、李書華、翁文灝、張道藩、秉志、羅家倫、顧孟余、李濟等十三人為理事，并推舉蔡元培為第一屆理事長（1940年蔡元培逝世后，由王世杰繼任理事長職務）。第二屆理事會第一次會議于民國三十年（1941年）11月3日召開，聘請王世杰、李濟、吳稚暉、翁文灝、朱家驊、顧孟余、李書華、傅斯年、張道藩、王家楫、羅家倫、余井塘等十二人為理事，推舉王世杰為第二屆理事長。第三屆理事會第一次會議于民國三十五年（1946年）3月13日召開，聘請王世杰、吳稚暉、李濟、翁文灝、朱家驊、李書華、傅斯年、張道藩、王家楫、羅家倫、薩本棟、沈怡、吳有訓、胡適、徐鴻寶等十五人為理事，推舉王世杰為第三屆理事長。

1936年至1949年，中央博物院共聘任三屆理事共計20人，理事會人員都為民國時期的政治和科學精英，具有很大的社會影響力，幾乎都有赴歐美留學的經歷，大部分具有碩士或博士學位。其中傅斯年、王世杰、李濟、朱家驊、李書華、翁文灝、張道藩、羅家倫連續擔任三屆理事，胡適、顧孟余、吳稚暉、王家楫擔任兩屆理事，蔡元培、秉志、黎照寰、余井塘、薩本棟、沈怡、吳有訓、徐鴻寶擔任一屆理事。《國立中央博物院暫行組織規程》第七條規定：“國立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置理事十一人至十五人，任期五年，為無給職。由教育部與國立中央研究院協商后，聘任之，并呈報國民政府備案。” 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理事為無給職，即在中央博物院沒有固定薪水或酬勞，他們在政治和科研領域均擔任要職，其理事資格的產生是經由嚴格的程序確定，“須受相當教育而對于博物館事業有興趣并有相當之經驗者。理事之產生由主管機關聘任或博物館全體會員選舉”。理事會秘書的人選由理事會公開推舉，并形成決議，一般理事會秘書會擔任中央博物院籌備處主任。

二、理事會的職責與運行機制

國立中央博物院籌設的“宗旨為提倡科學研究，輔助民眾教育，其任務為系統的調查、采集、保管、陳列，并說明一切自然科學，人文科學，及現代工藝之材料與標本，關于上項材料之采集，購置，籌備處得即時開始進行之”。 《國立中央博物院暫行組織規程》規定：“國立中央博物院置院長一人，簡任，由理事會推舉，提請教育部呈國民政府任命之。綜理本院及所屬各處館事務。國立中央博物院秘書處，設秘書一人，各館設館長各一人，由院長聘任之。國立中央博物院秘書處及各館，得酌設干事及其他助理人員。秘書處及各館之組織章則，由理事會決議，并呈報教育部備案。” 中央博物院理事會主要行使以下職能：“一、國立中央博物院院長之推舉。二、國立中央博物院預算及決算之審議。三、國立中央博物院物品保管之監督。四、國立中央博物院專門委員會之設立。五、其他重要事項。”

在《國立中央博物院暫行組織規程》制定和公布之后，國立中央博物院籌備處擬定了《國立中央博物院理事會議事細則》，該細則經由理事會第一次會議審議通過，規定了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的議事原則和方法：“本會會議每年舉行二次，由理事長召集。于必要時，得開臨時會議由理事長或理事三人以上提議召集之。本會會議開會時由理事長主席，理事長因事不能主席時，得委托理事一人代理主席。本會為利便會議之籌備及決議案之處理起見，設秘書一人，由理事互選之。各理事因事不能出席本會議時，須向理事長請假。本會會議遇必要時，得請中央博物院主要人員或院外專家列席討論。本會議議事日程，應先期編制。如遇緊要事件，須提前討論者，得臨時動議議決變更之。本會會議以過半數理事之出席開議。并以出席者過半數之可決，通過議案。” 中央博物院的院史材料中記載，理事會議事細則案、推定本會秘書案、本院經費之籌劃案、本院進行方針案、本院與中央研究院工作避免重復案、古物陳列所物品移交本院案、抗戰期間進行方針案、中國藝術倫敦展覽會票價余款使用案、每年度工作報告案、第二年度工作計劃案等，中央博物院的重要事項都必須通過理事會進行審議，并形成決議。中央博物院雖然隸屬于國民政府教育部，但是在中央博物院的建設和運行過程中，理事會起到了直接的決策與監督作用，重大事務都是由理事會商議決定后，再報教育部備案施行。

三、理事會制度的經驗與思考

理事會制度為國立中央博物院的籌建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抗日戰爭的困難時期，能夠保證中央博物院的各項工作順利進行，理事會的貢獻厥功至偉。關于中央博物院理事會制度主要有以下值得借鑒的地方：

（一）在當今博物館的行政主管與體制建設的改革方面，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的人事構成與運行機制是有一定啟發意義的。2010年中宣部、財政部、文化部、國家文物局下發的《關于進一步做好公共博物館紀念館免費開放工作的意見》提出：“要積極探索完善法人治理結構，逐步實行理事會決策、館長負責的管理運行機制，形成政府、社會、公眾代表相結合的監督管理體系。”對于國有博物館而言，“可依據民國時期博物館館長和理事會的關系，調整國有博物館和行政主管部門的關系，變主管部門的微觀管理為宏觀管理，館長不再由上級主管部門直接任命。但考慮到我國正處于制度轉型的過渡時期，可將理事會任免館長的權利折中成為：由理事會提名后，經主管部門聘用。”對于院長的確立，《國立中央博物院暫行組織規程》規定中央博物院院長由理事會推舉，并提請上級主管部門（國民政府教育部）呈國民政府任命，這種類似的聘任方式在民國時期的國有博物館中同樣存在。“除國有博物館外，我國現有約700家非國有博物館是經各省文物局批準注冊并報國家文物局備案認可的。由于民政部門只負責其民辦非企業法人登記，文物部門只負責其業務管理指導，故而非國有博物館沒有直接的上級主管部門，因此在其中建立理事會制度不會與現行相關管理體制發生沖突。所以，非國有博物館應是目前我國建立理事會制度最適合的領域。”

（二）理事會可以對博物館專業工作進行指導和監督，特別是在科學研究和文物收藏工作方面。2013年11月12日，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明確不同文化事業單位功能定位，建立法人治理結構，完善績效考核機制。推動公共圖書館、博物館、文化館、科技館等組建理事會，吸納有關方面代表、專業人士、各界群眾參與管理。”中央博物院組織理事會，“下設秘書處、自然館、人文館、工藝館。秘書處設秘書一人，各館設館長一人，下設干事，及助理，因學術之必要，得設立各種專門委員會”。蔡元培在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第一次會議上致辭：“承各位推舉，自應勉力擔任。甚愿乘此機會，一述博物院之重要。歐美各國之博物院，規模均極宏大，本院雖系暫設三館，將來自當努力發展擴充。中央研究院今后當與博物院密切合作，以宏成績。尤希各位理事多多指導。” 在中央博物院的理事中，傅斯年長期擔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朱家驊是地質學博士，曾擔任教育部長、交通部長等職務；秉志是中國近代生物學的主要奠基人；王家楫曾擔任中央研究院動植物研究所所長；吳有訓是中國近代物理學奠基人；徐鴻寶是圖書館學家，曾擔任北京大學圖書館館長、故宮博物院古物館館長等職務。中央博物院理事幾乎在各自行業都是權威專家，并在政治和社會活動中具有極大的影響力，他們為中央博物院的籌備和科研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中央博物院的早期藏品包括：“殷墟發掘品，閩侯何氏古物，國立中央研究院贈與各項標本，地質調查所贈與地質礦產及古生物標本。”這些藏品的入藏亦與中央博物院理事會的支持有很大關系。

（三）對于審議博物館經費預算和財務報告、監督經費使用、募集資金等方面，中央博物院理事會制度也有一定的借鑒意義。中央博物院的建設與運營經費主要來源于管理中英庚款董事會和中央研究院，在經費的籌集、預算、使用的各個環節，中央博物院理事會都起到了決議和監督的作用。2015年國務院第78次常務會議通過的《博物館條例》第五條規定：“國有博物館的正常運行經費列入本級財政預算；非國有博物館的舉辦者應當保障博物館的正常運行經費。國家鼓勵設立公益性基金為博物館提供經費，鼓勵博物館多渠道籌措資金促進自身發展。”當前我國國有博物館的經費主要來自于財政撥款，但是也存在著展覽運營經費不足的情況。而非國有博物館，大多數經費來源很不穩定，在經費的預算和使用上也存在著計劃性不足和缺乏監督的情況。因此可以參考民國時期博物館財權由理事會決策和監督的做法，必要時還可以利用理事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讓理事會承擔籌款的責任。

因為受到現有的人事、財務與行政管理體制以及傳統的管理觀念的制約，我國博物館的理事會制度建設中還存在著很多亟待解決的問題。對民國時期博物館理事會制度的分析和研究，可以給我國當前博物館理事會的設立和管理提供寶貴的經驗。但是我們又不能照搬照抄民國時期的博物館理事會制度，而應該根據博物館的性質、規模與特色等，建立健全法律、規程、人事、經費等方面的配套制度，以推進我國博物館的理事會制度建設。■

（作者簡介：南京藝術學院人文學院博士研究生，南京博物院民族民俗研究所館員，研究方向：藝術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