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朗詩
“農民工”語境演化的波及因素*
農朗詩
隨著我國城鎮化的推進,大量的農村勞動力進入城市務工。而對該群體的稱謂方式多種多樣,人們曾就“農民工”一詞的存廢進行了討論,然而時至今日,“農民工”一詞仍在廣泛的使用,還出現了“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富余勞動力、農村轉移勞動力”等新稱謂。這折射出語言演化是語言規律與社會需求二者共同作用的結果,折射出詞匯是語言三要素中反映社會變遷最快的要素。
農民工遷徙 農村富余勞動力 “三農”問題
“農民”是一個古老的稱謂。《谷梁傳·成公元年》云:“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農民,有工民。”《顏氏家訓·勉學》云:“人生在世,會當有業,農民則計量耕稼,商賈則討論貨賄。”從古至今,“農民”均用于指稱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產的勞動者。[1]近年來,隨著我國城鎮化率的提高,越來越多的農村人口涌入各大城市,“農民工”一詞出現并廣泛運用于各種場合,并引發關于其使用問題的討論。這里就“農民工”一詞的出現及演化過程進行研究。
對文獻的調查發現,在漢語詞匯系統中概念與“農民工”相關聯的稱謂較多。按照其出現的時間順序及與“農民工”一詞的關聯程度,可進行相應劃分。
1950年新華社的報道《南京市府動員二萬余人興修市郊江堤》出現了“農民工”一詞,“軍民二一八三〇人,分別在各地開工。其中有軍工六千人,農民工一萬一千余人,失業工人及難民三千六百余人。”但這里的“農民工”不等同于現在的“農民工”,專指參與興修南京市郊江堤的農民,與“軍工”“失業工人”“難民”同屬,都是臨時參與修江堤的人員。1982年新華社的報道《安徽省半年時間里動員了十萬農民工返鄉務農》給“農民工”下了定義,“農民工是指被企事業單位臨時雇用的戶口在農村的工人”(萬小廣,2013)。
1999年8月3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標投標法》第六章第六十六條第一次使用了“農民工”一詞(程姝,2013)。 2006年 3月 27日,國務院發布了 《國務院關于解決農民工若干問題的意見》,明確指出“農民工是我國改革開放和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涌現的一支新型勞動大軍”,“已成為產業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至此,對“農民工”有了正式的官方解釋。從此之后“農民工”一詞的使用從未中斷。“農民工”一詞有時候又稱為“農民職工”或簡稱為“農工”,例如:
從土地上分離出來的“農民職工”,經過10多年的培訓,已經初步掌握一些技術,學會一些市場經濟,熟悉一些流通部門,具備單干的“基礎”。(《文匯報》1988年11月25日)
據估計,現在全國各高校中“農工”炊事員至少有六七萬人。由于 “農工”待遇低,勞保問題解決不了,一些人只要學到一點技術就會“流”走。(《光明日報》1986年6月3日)
李金昌的新居剛蓋好,滿院子便灌了水,一問說是農工在灌溉莊稼地時“跑了水”。 (《人民日報》1988年 9月5日)[2]
以上三例中的“農民職工”“農工”指稱的對象為從農村外出務工的人員,包括從事非農業工作和在國營農場從事農業生產勞動的人員,他們與城市工人一樣是通過勞動獲取工資。“農民職工”準確地寫出了稱謂對象是離開農村,來到城市、農場等,通過勞動獲取工資的人員。“農工”是“農民職工”的縮略形式。“農民職工”“農工”與“農民工”所指稱的對象是基本一致的。
2017年3月9日,筆者通過《人民日報》搜索系統以 “農民工”為關鍵詞進行搜索,用時0.217秒,共檢索到95429篇有關“農民工”的頁面,涉及時政、財經、社會、地方領導、觀點、房產、新聞中心、法治、公益、傳媒、教育、旅游、輿情、衛生、娛樂、IT、環保、文化、新農村、健康衛生、華人華僑……等41個頻道。
根據以上所舉實例可見,從1950年“農民工”一詞在新華社報道中首次提及到2017年“農民工”在各類媒體的廣泛使用,67年的時間里“農民工”一詞從未停止使用,而且使用范圍不斷擴大,使用頻率增加,是一個熱點詞匯,值得我們深入研究。
2006年3月發布的《國務院關于解決農民工若干問題的意見》對“農民工”一詞界定為:“農民工是我國改革開放和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涌現的一支新型勞動大軍。他們的戶籍仍在農村,主要從事非農產業,有的在農閑季節外出務工、亦工亦農,流動性強,有的長期在城市就業,已成為產業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該定義來看,“農民工”具有三個特征:一是戶籍在農村,身份是農民;二是從事非農產業工作;三是處于農業向非農產業過渡階段的群體。也就是說,必須具備這三個特征的稱謂對象才能被稱為“農民工”。
然而,我們發現漢語詞匯系統中還有一些詞匯同樣用于指稱具有“農民工”特征的人群,如盲流、民工、流動人口、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富余勞動力、農村轉移勞動力、進城務工人員、進城務工農民、外來人員、外來勞動力、外來農民、打工妹、打工仔、新居民、新工人等。這些稱謂中的“流”“轉移”“外來”“進城”“新”都表明指稱對象有遷移特征;“民”“農村”“農民”指明了指稱對象原先的職業是與“農”相關,有別于“城市的工人”;“打工”“務工”“工人”指明了指稱對象當前的職業是與“工”相關。此外,部分詞語和“農民工”的內涵、外延存在交叉。“盲流”指盲目流入某地的人員,只要是未獲批準流入的都是“盲流”,“盲流”不限于“農民”。“民工”指在政府等動員下參加修路、幫助軍隊運輸等的人員,不限于“農民”。“打工仔/妹”指做工的人,既有“農民工”,還有來自城鎮的勞動者。“新居民”、“新工人”涵蓋了所有非原有的“居民”“工人”,不限于“農民工”。“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富余勞動力”、“農村轉移勞動力”指的是在滿足農村生產活動后有余力從事非農業生產的人,而且這些人必須從事非農業生產才是“農民工”。
從時間上考察,以上所列的詞語之中,“盲流”出現的時間最早。1952年當時的中央勞動就業委員會提出 “要克服農民盲目地流向城市”,“盲流”一詞應運而生。1958年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戶籍管理登記條例》規定“公民由農村遷往城市必須持有城市勞動部門的錄用證明、學校的錄取證明或者城市戶口登記機關的準予遷入的證明”。“公民在常住地市、縣范圍以外的城市暫住三日以上的,由暫住地的戶主或者本人在三日以內向戶口登記機關申報暫住登記,離開前申報注銷;暫住旅店的由旅店設置旅客登記簿隨時登記。”這些規定將我國公民從農村遷往城市制度化,將人口的遷移制度化,也是我國城鄉二元戶籍管理體制形成的標志。自此,“農民”概念實質上開始了職業與身份的分離,“農民”成為一種身份的象征。1961年公安部公布了《關于制止人口自由流動的報告》,建立了大中城市的“收容遣送站”,進一步使得我國人口流動減弱。1964年12月8日,《江西省人民委員會批轉省勞動局 “關于招用農村盲流勞動力的檢查報告”的通知》一文提出,“今后,任何單位不得擅自到農村招雇勞動力,更不準私自招收盲流人口。農村人民公社、生產隊在農閑期間確有多余勞動力,而國家機關、事企業單位又需要臨時雇用時,應按省勞動局報告中提出的意見辦理。”而《江西省勞動局關于招用農村盲流勞動力的檢查報告》中提及“近來我省有不少單位大量招用農村盲流勞動力”。從這兩例可以看到,凡是未經批準就流動的人口都被稱為“盲流”,如果農民未辦理相關手續,未經批準就外出務工的屬于“盲流”的范疇,是需要嚴加控制的。
改革開放后,我國人口的流動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20世紀80年代后期,越來越多的農村勞動力進入城市和經濟發達地區求職。1984年中共中央在 《關于1984年農村工作的通知》中明確指出“允許務工、經商、辦服務業的農民自理口糧到集鎮落戶”。農民的外出務工行為得到了肯定和鼓勵。外出務工的農民人數持續增加,尤其在每年的春節前后,全國的鐵路列車嚴重超員,各大城市的客運中心人潮洶涌,形成了“民工潮”。如:
龍年剛過,從湖南、湖北、四川,從全國四面八方的村寨田野匯出的數百萬農民,背包扛裹、操著不同的方言,如同解凍的潮水鋪天蓋地般涌向鐵路。沖向城市,于是,廣東告急!鄭州告急!北京告急!火車站旅客爆滿,一進入2月下旬,每天到達的旅客與日俱增,最高達 22.6萬,其中70%以上是外出的農村民工。甚至連地處祖國西北邊陲的烏魯木齊也在呼人滿為患。①任賢良熊小立:《盲流還是潮流?——對農村勞動力流動的深層思考》,《農村經濟》1989年第6期。
該文作者形象地描寫了“民工潮”的洶涌之勢,將“盲流”用于文章標題之中,提示閱讀者思考農村勞動力的流動是不是盲目的潮流性行為。由此也可以看出,當時人們對新出現的人口流動現象是存有疑慮和擔憂的。2003年我國正式廢止了收容遣送制度,“盲流”一詞終于遠離了人們的視線。“盲流”是我國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當時人口的遷移是以國家計劃為依據,不是以對勞動力的實際需求為依據,而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人口遷移回歸到以生產力的需求為依據之時就是其退出歷史舞臺之時。
改革開放之后,由于經濟的發展,我國各大城市,尤其是設立的經濟特區和開發區對勞動力的需求大量增加。農村出現了利用農閑時期進城務工的人員,還有部分人員在進城之后不再返回農村從事農業生產活動,而是留在城市務工。由于我國城鄉二元戶籍體制的限制,這部分人員雖然在城市務工,但是沒有辦法享受到城市居民的就業、醫療、養老、教育、住房等多項權利,他們始終無法很好地融入到城市生活之中,出現了城市居民將其稱為 “打工仔”“打工妹”“外來妹”的情況。這些稱謂從詞面上拋棄了“農民”的身份特征,強調了“打工”的性質,帶有濃厚的非主人色彩,體現了無法與城市、與務工企業融合的特征。而隨著我國私營、外資企業的數量增加,以及國企的改制,在非國有單位從業人數的增加,越來越多的在非國有單位從業的人員把自己稱為“打工的”。“打工仔”“打工妹”的指稱范圍因此擴大,戶籍不再作為界定“打工仔”“打工妹”的標準,城市戶籍人口和農村戶籍人口都可以是“打工仔”“打工妹”。
近年來,我國的城鎮化率逐年提高,城鎮化率2000年為 36.22%,2002年為 39.09%,2010年為49.95%,2015年達到了56.10%,2015年較2000年提高了19.88%。城市規模不斷擴大,城市人口不斷增加,城鄉區別不斷縮小,而因為各種原因進入城市工作、生活的人群被統稱為“新居民”、“新工人”。這部分“新居民”、“新工人”原先有的是在農村從事農業生產的,有的是從其他城市遷移而來的,但是目前都在遷入城市工作、生活,相對于遷入城市的原住民來說他們是“新”的,所以人們稱其為“新居民”、“新工人”。但是從戶籍上看,這部分人群的戶籍不一定在遷入地,有可能是人、戶分離的狀態,有的人還保留有農村戶籍。
新詞語的出現和演變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從前文的論述可知,“農民工”一詞的出現是由新社會現象出現使然,而民眾對“農民工”一詞的態度,對“農民工”一詞的認同情況,則從另一個側面折射出了民眾思想意識的變化。
從以上列舉的語言事實可以發現,“農民工”一詞的定義已經明確,但從出現到使用一直處于非唯一的狀態,呈現與多個詞語并存使用的狀態。甚至還因嚴琦的《關于停止使用“農民工”稱謂的建議》一文引發了社會對“農民工”一詞存廢的討論。如潘世松《說“農民工”》[3]、朱啟臻《取消“農民工”稱謂的背后》[4]、葉祝姬《取消“農民工”稱謂,準備好了嗎?》[5]、江之北《先為農民工摘帽,如何?》[6]和王召妍《“農民工”無帽要摘》[7]、熊光清 《必須取消帶有社會歧視含義的“農民工”稱謂》[8]、《多地取消或醞釀取消農民工稱謂,質疑多于贊同》[9]等。2012年全國“兩會”期間,有人大代表建議用“新市民”稱謂取代“農民工”稱謂。[10]在這些文章中,部分學者認為“農民工”一詞有歧視的意味,應當停止使用,例如:
從目前有關這一方面的創作與評論的情形看,人們在寫作和評論中,對于筆下描寫對象的最為普遍的稱謂,或是“農民工”,或是“打工者”,這幾乎已經約定俗成。因而,在此基礎之上,又有“農民工題材”“打工文學”的常見說法。我以為,“農民工”與“打工者”的說法,過于強調其農民出身與打工身份,這樣的稱謂因多少帶有出身與身份歧視之嫌疑,最好不予沿用,而應采用更為中性的“進城務工者”,似乎更為適當。正是基于這樣的理由,我這里把以農民工、打工者為描寫對象的作品,統稱為“進城務工題材”。①白燁:《悄然興起的城鄉移民文學》,《人民日報海外版》2016年7月29日。
在文學創作與文學評論寫作的用詞問題上,白燁旗幟鮮明地指出,應弱化“農民工”“打工者”的說法,采用“進城務工題材”的說法,即使用“進城務工”取代“農民工”或“打工”。但也有學者認為與其討論“農民工”一詞,還不如做好農民工的相關服務工作。例如:
正如長期調研農民工問題的安徽省社科院專家王開玉所言,“城市化不僅指農村人口從形式上轉化為城市人口,更深刻的內涵是指生存條件、生活條件和生活質量的城市化。城市從心態上接納他們”。②葉祝姬:《取消“農民工”稱謂,準備好了嗎?》,《中國就業》2012年第2期。
經過這場“農民工”稱謂存廢的討論,人們對農民工問題的認識突破了單純關于稱謂語義色彩的爭論,更多地將注意力集中到與農民工密切相關的就業、住房、醫療、教育等社會服務工作,集中到關注農民工的切身利益問題上。
這場討論最終并沒有使得“農民工”一詞退出歷史舞臺。而民眾對“農民工”又是怎樣理解的呢?請看以下例子:
例一:他是一位農民工志愿者,16年來眾籌助學金350多萬元,幫助留守兒童300多名,成為外來工榜樣,帶動了更多的普通勞動者投身慈善事業。①《10位“草根英雄”當選年度網絡人物》,http://leaders.people.com.cn/n1/2017/0122/c40606-29040375.html,2017-01-22。
例二:我們是來自潛山縣的一幫農民工,在安慶市潛山縣經濟開發區合肥神龍變壓器有限責任公司生產基地干活,一年多未發工資……②《老村醫留言期盼養老補助能不斷提高》,http://leaders.people.com.cn/n1/2017/0123/c178291-29043 022.html,2017-01-23。
例三:現在也沒任何動靜,我們農民工生活壓力大買房了還要自己出現租房子住,無形中增加我們的負擔,希望劉省長能過問下!③《江西網民反映公交車少難上車 官方:將新增公交線 路 》,http://leaders.people.com.cn/n1/2017/0117/c58278-29027944.html,2017-01-17。
例一將“農民工”用于指稱他人,而例二、例三用于自稱,“農民工”的語義色彩是中性的。而我們前文中提到的在人民網搜索得到的數據證明了“農民工”一詞現在仍在廣泛使用。這些都表明民眾已經接受、認同,并能準確使用該詞,“農民工”一詞的語義色彩趨向中性化。
稱謂語是用于描述人們之間相互關系,及人們身份、職業等特征的詞語。透過稱謂語的演化,我們可以了解人們之間關系變化的歷程,了解社會因素對稱謂語演化的影響,了解漢語稱謂語演化的一些規律。
稱謂語“農民工”承擔了指稱人物的職能,可劃分為“農民+工”兩個語素,是“農民”和“工人”兩種職業的組合。1958年1月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管理條例》將我國戶籍人口劃分為“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兩類。從此,對“農民”的定義就與“農業戶口”劃上了等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城鎮人口和農村人口的城鄉二元體制。“農民工”一詞恰好形象地呈現了城鄉二元體制下的獨特務工形式。一方面,“農民工”的戶籍在鄉村,可另一方面他們不在鄉村居住,從事的職業基本上是非農產業,靠領取工資生活。“農民工”是我國城鎮化進程中因為勞動力轉移到城市,而戶籍變動不同步的產物。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大量的農村勞動力轉移進入城市從事非農產業。與此同時,由于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因戶籍不同造成的收入差異逐步縮小,“農民工”實質上僅在戶籍上與“工人”有差異。
尤其是近幾年,農村戶籍新增勞動力的受教育年限較以往大為提高。鄉村生活水平較以往有了大幅度的提高。有很多農村戶籍的年輕人不懂做農活,還有的從未下過田,很多人從學校一畢業就直接外出務工,從事非農業生產工作。還有的戶籍在農村的年輕人接受了高等教育,大學畢業后留在城市工作、結婚生子。這類人如果說他們是“農民”確實不妥,因為他們完全不具備“農民”的職業能力和從業事實,但是他們的戶籍又留在了農村。而且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這樣的情況越來越多、越來越普遍,尋找更合適的稱謂稱呼他們成為了一個問題。于是,“農村轉移勞動力”、“農村富余勞動力”、“進城務工人員”、“新工人”、“新市民”等稱謂出現了。這些詞都沒有使用“農民”,而采用了其他稱呼辦法。從語義上看,確實比使用“農民工”一詞更加符合當前在城市工作、戶籍仍保留在農村人員的實際情況,凸顯了“從農村到城市從事非農業生產工作”的特征。
詞匯是語言三要素中變化最快的要素,一個詞匯的出現往往與新事物的出現有密切的聯系。“農民工”一詞是為了指稱我國社會發展中新出現的從業人群而由人們創造并廣泛使用,并最終被官方采納的詞語。從構詞上看,“農民+工”與漢語系統中鉗工、電工、水工、木工、焊工、車工、臨時工、合同工、正式工、普工、季度工”等詞語的“X+工”的構詞模式相同,是一個典型的采用了模因法造的新詞。即人們將原本存在于大腦中的關于漢語系統中的鉗工、電工、水工、木工、焊工、車工、臨時工、合同工、正式工、普工……這些詞語進行信息模因提取,提取出“X+工”模式,然后加上“農民”,造出了“農民工”一詞,然后廣泛、大量地使用,讓其得以傳播,最終讓人們接受該詞。“農民工”一詞在語義上陳述了稱謂對象有與“農村”“工人”相關的特征,新舊詞在語義上存在關聯,因此人們只要接觸到這個詞就能很快聯想到“農民”和“工人”,然后從詞面上意會該詞的意義。但是從實質上看,“農民工”并不是簡單的“農民”與“工人”兩種職業內涵的相加,而是勞動力從農村遷移到城市,從事非農業生產性工作,以領取工資為生的人群。
后來出現的“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富余勞動力”、“農村轉移勞動力”、“進城務工人員”、“外來人員”、“外來勞動力”、“新工人”、“新市民”等詞語,都保留了“位置發生了遷移,即從農村到城市”,“工種是非農業生產性工作”兩個顯著特征,在具體的用詞上演化,力圖更客觀地描述這一從業人群,希望能夠拋棄附加在詞語上的一些不好的、可能引起的誤解的感情色彩。
“農民工”稱謂存廢的討論雖最終沒有促成該詞退出使用,但促使人們更客觀地看待該群體,更關注該群體的生活質量的提高。這也印證了漢語演化具有自身的規律性,凡符合漢語構詞規則,有使用需求,能被人們接受,那么這個詞就是有生命力的,并將長久存在漢語詞匯系統之中。
從“農民”到“農民工”,以及“盲流”、“民工”、“農民職工”、“農工”、“流動人口”、“農村剩余勞動力”、“農村富余勞動力”、“農村轉移勞動力”、“進城務工人員”、“進城務工農民”、“外來人員”、“外來勞動力”、“外來農民”、“打工妹”、“打工仔”、“新居民”、“新工人”等詞語的出現和變化折射出了我國社會的變化發展,是我國城鎮化發展進程中社會現象在漢語中的印跡,反映了我國人民對社會新生事物的認識變化,印證了詞匯是語言三要素中變化最快的規律。豐富多樣漢語詞匯記錄了我國社會的變遷,記錄了人們對社會變化的態度和思考。一個詞語的出現、演化和認同是社會、語言規律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通過對這些詞匯的分析我們可以更清楚更深刻地理解詞匯變化與社會的關系。
[1]《現代漢語詞典 (第5版)》,商務印書館,2011年,第1005頁
[2]于根元:《現代漢語新詞詞典》,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4 年,第 528~529 頁
[3]潘世松:《說“農民工”》,《湖北社會科學》2011年第10期,第57~60頁
[4]朱啟臻:《取消“農民工”稱謂的背后》,《人民論壇》2012年第4期,第6頁
[5]葉祝姬:《取消“農民工”稱謂,準備好了嗎?》,《中國就業》2012年第2期,第57頁
[6]江之北:《先為農民工摘帽,如何? 》,《人才資源開發》2012年第7期,第68頁
[7]王召妍:《“農民工”無帽要摘》,《人才資源開發》2012年第 7期,第 68~69頁
[8]熊光清:《必須取消帶有社會歧視含義的“農民工”稱謂:再駁改革代價論》,《探索與爭鳴》2012年第 5期,第 44~47頁
[9]本刊編輯部:《多地取消或醞釀取消農民工稱謂 質疑多于贊同》,《商》2012年第1期,第8頁[10]趙彬豐:《人大代表建議“新市民”取代“農民工”稱謂》,《人民日報》2012年3月11日
The Influence Factors of Migrant Workers’Context Evolution
Nong Langshi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urbanization in our country,a large number of rural labor force.The group name for a variety of ways,people have “migrant workers” of the abolition was discussed,but today,the word “migrant workers” are still in widespread use,also appeared in the “rural surplus labor,rural surplus labor and rural labor transfer”as a new title.This reflects that the language evolution is the result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two language rules and the social needs,which reflects that the vocabulary is the most important factor of the social change in the language of the three elements.
migrant workers migration,rural surplus labors,issues concerning agriculture,countryside and farmers
南寧學院公共教育部 廣西南寧 530200
*該標題為《重慶社會科學》編輯部改定標題,作者原標題為《“農民工”稱謂的演化與認同》。基金項目:廣西壯族自治區中青年教師基礎能力提升項目“城鎮化背景下少數民族城市語言生態研究——以南寧市為例”(批準號:KY2016YBB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