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中的兒童繪本：新聞框架如何縮小真實世界

劉 瑜

報紙中的兒童繪本：新聞框架如何縮小真實世界

劉 瑜

國內繪本報道的問題愈加突出，“新聞框架”是發現“新聞世界”與“真實世界”之間失真程度的有效路徑。通過對國內出版領域的兩份代表性報紙中新聞報道的信息來源、報道主題、對象選取、體裁分配等維度進行分析，可以發現兩份報紙均存在著信源偏向、主題同質、對象缺席、體裁單一等問題。

兒童繪本；新聞報道；新聞框架

近年來，隨著兒童繪本在國內圖書市場的興起，關于繪本的媒體報道也越來越多。但是由于繪本讀者對象的特殊性、國外譯作居多而本土優質繪本太少等原因，繪本報道幾乎成為僅次于科技報道和財經報道的第三大高難報道類型，因此，國內繪本報道中的問題往往也比較多。“新聞框架”是發現“新聞世界”與“真實世界”之間失真程度的有效路徑，通過對新聞報道的信息來源、報道主題、對象選取、體裁分配等維度進行分析，可以發現“真實世界”經由“新聞框架”進入“新聞世界”的過程和變化。本文選取國內出版領域的兩份代表性報紙《中國新聞出版報》和《中國出版傳媒商報》為樣本，對其在2006年2月至2017年4月期間關于兒童繪本的41篇報道進行框架分析，發現這兩份報紙均存在問題。

一、“有偏向”的信源影響報道客觀性

信源是新聞事實的提供者，一方面可以反映媒體建構新聞議題的話語傾向，另一方面還可以反映媒體對某一議題關注的廣度。因此，新聞質量與信源息息相關，信源構成了“真實世界”進入“新聞世界”的第一道關口。兩份報紙的信源可以分為四種類型：報社自身、政府或社會組織、圖書出版相關機構（如出版社、圖書公司等）和網絡。在41篇報道中，報社自身策劃的報道有6篇，占14.6%；信源為政府和社會組織的報道有15篇，占36.5%；圖書出版相關機構提供信源的報道有17篇，占41.4%；根據網絡渠道整合的報道有3篇，占7.5%。可見，兩份報紙都過于依賴政府或社會組織、圖書出版相關機構這兩類信源，兩者相加占到77.9%。而其中信源為圖書公司的報道有11篇，占到圖書出版機構信源的64.7%。政治和經濟是影響新聞客觀性的兩大力量，政府或其他半官方機構、商業性圖書公司對兩份報紙在報道兒童繪本時的影響可見一斑。英國傳播學者伊尼斯在其《傳播的偏向》一書中認為，任何新聞生產機構所進行的傳播活動都是有偏向的，而且這種偏向已經嚴重影響到新聞機構自我標榜的客觀性原則。在這里，“傳播的偏向”正是從信源開始的。

二、“同質化”的報道主題形塑刻板印象

主題是通過新聞話語的組織傳達給讀者的內容，是新聞報道的核心思想。荷蘭新聞學者梵·迪克在其《作為話語的新聞》中認為，新聞文本的主題可用其特殊的方式進行組織、實現、表達和暗示。因此，盡管新聞主題的生產過程只是一種無形的偏向，但卻構成“新聞框架”的第二道關口。通過對41篇報道的主題進行梳理并做詞頻統計發現，頻率最高的關鍵詞是“原創”“閱讀”和“市場”，與此相關，報道主題主要包括三類：原創內容、引導閱讀和繪本銷售。其中，關注繪本內容原創的報道有13篇，占31.7%；引導兒童閱讀的報道有18篇，占43.9%；反映繪本圖書銷售市場的報道有6篇，占14.6%。這三類主題占到兩份報紙關于兒童繪本報道總量的90%以上。從受眾角度而言，主題是其接受新聞報道所呈現的媒介現實的最直觀的感受，對兒童繪本高度雷同的主題過于關注會給受眾造成刻板印象，容易讓受眾認為當前繪本發展情況就是“報紙上的繪本形象”，這不僅會影響繪本市場中家長的購買決策，而且長此以往，可能會對繪本生產的上游環節——編輯選題產生源頭誤導。

三、“兩頭缺席”的報道對象割斷了“新聞背后的新聞”

報道對象作為新聞六要素之一，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媒體關注重心的偏倚。合理的對象選擇不僅可以提升新聞報道的效率，而且可能在與報道對象的適當而深度的溝通中引出“新聞背后的新聞”。對兩份報紙的報道對象進行統計發現，大部分新聞都只有對信息來源的簡單陳述，而缺乏明確的報道對象。在41篇報道中，對繪本圖書編輯和譯者的報道有6篇，占14.6%；對幼兒園和兒童家長的報道有9篇，占21.9%；兩份報紙均沒有對繪本讀者——兒童的報道，比較明顯地呈現出繪本編輯和譯者、兒童這兩個關鍵角色“兩頭缺席”的現象。

編輯和譯者的缺席反映出兩份報紙在進行兒童繪本報道時的“淺嘗輒止”。現代化出版社的內容生產流程決定了編輯和譯者在前期策劃、中期出版和后期銷售三大環節都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他們與圖書銷售人員一起成為“最了解讀者的人”，要想把圖書報道做好，理應離不開對他們的關注。尤其是兒童繪本出版領域比較關注國外各類經典和流行作品，而能夠及時了解國外繪本出版最新進展的人莫過于長期關注這一領域的編輯和一批高素質的譯者。離開了繪本生產環節的“關鍵個人”，只面向出版機構和圖書內容的報道，容易讓繪本出版情況經由“報道對象”的框架性選擇變成一種錯位的“事實。”

德國接受美學學者姚斯在其《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中強調，作品是面向讀者的，是為讀者而作。而這兩份報紙都沒有對作為繪本讀者的兒童進行關注，盡管其主要讀者對象是出版從業者而非兒童，但是從新聞報道縱深化的角度考慮，“兒童的缺席”顯然不利于兩份報紙的直接受眾——繪本出版機構對繪本最終的讀者——兒童閱讀心理與行為的把握，從而不利于繪本報道自身的提升。

因此，就新聞可讀性而言，兒童繪本真正“有料”的新聞最有可能產生于繪本的編者、譯者和讀者這些關鍵角色，它們的缺席無疑阻斷了繪本報道走向“新聞背后”的通道。

四、單一的報道體裁簡單化了繪本新聞的復雜性

多樣化的報道體裁在媒體上的多元布局反應的是媒體對不同報道主題的關注程度。新聞報道不僅要通過“短、平、快”的消息形式告訴受眾新鮮而及時的動態，還要通過新聞評論、深度報道、人物專訪等體裁讓受眾能夠對某一主題進行深入思考。關于某一主題的錯落有致的新聞題材分布正反映出新聞本身的復雜性。兩份報紙中，新聞消息體裁的報道有30篇，占73.2%，而且這些消息又多采用會議通稿，特稿、評論、專訪等體裁所占比例很小。可見，兩份報紙對兒童繪本報道的關注度都不高，對繪本報道的體裁處理存在“簡單化”的現象。近些年，國內兒童繪本出版方興未艾，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明天出版社等甚至將兒童繪本作為其主力圖書產品。此種情形下，兩份報紙對兒童繪本報道的“冷漠”，可能反映出對繪本新聞背后的復雜性，比如記者實際上很難與繪本的真正讀者——兒童產生深入溝通，不管是對于記者還是對于兒童來說，“兒童的缺席”可能都是一種被動缺席；比如第三人效果（家長、幼兒老師）的間接性與新聞追求現場存在矛盾，家長和幼兒老師不能進入繪本報道，是因為記者深知他們并不能真正地代替兒童；再如缺乏像日韓那樣專業的繪本新聞采編力量，很難做出繪本主題的深度報道。如此一來的結果就是，繪本報道體裁的單一化。

五、新聞框架成為受眾從真實世界進入擬態環境的“縮小鏡”

美國傳播學者蓋伊·塔奇曼認為，“每一則新聞都包含有框架，新聞報道就是‘選擇’客觀事實，并主觀的‘重組’這些客觀事實的過程”。兩份報紙在報道兒童繪本時呈現出明顯的新聞框架：偏向的信源選取、雷同的報道主題、關鍵角色的缺席、簡單化的體裁處理等。但是，我們只要稍加注意就會發現，對于這些問題，我們的國外同行早已探索出了比較成熟的解決方式。比如與我們近鄰的韓國代表性出版類報紙《文化日報》和《讀書新聞》中，就呈現出迥然不同的情形，它們不僅有來自記者的深度報道，而且有編譯及家長、幼兒園老師等角色的深度參與，比如《文化日報》的報道《是繪本還是藝術品？通過五官感受兒童幻想作品》，就是由韓國青少年文學評論家金智恩所寫，《透明紙張的反轉中體現出來的媽媽智慧》是一篇由記者自寫的長達萬字的深度報道，《讀書新聞》的報道《能讓人感受到色彩與觸覺的繪本》《趣味滿滿的相互溝通繪本》等都是圖書編輯對兒童繪本的思考。

也許，問題不在于繪本新聞有多么復雜，而是我們是否愿意深入下去，對兒童繪本關鍵角色的漠視，對其信源、主題、體裁的簡單化處理，這種關于兒童繪本的新聞框架不僅會將受眾注意力轉移到“框架”下的某些方面而忽略其他方面，而且會給受眾制造一種刻板印象，限制其全面解讀信息的能力，限制了繪本出版工作者對于繪本市場需求與反饋的接近，從而成為其進入真實的出版世界的“縮小鏡”。

作為兩份報紙最直接和數量最為龐大的出版從業者，需要通過這兩份全國出版領域影響力最大的報紙了解國內外出版業態。而這種新聞框架下的鏡像世界將我們帶入了李普曼所說的“擬態環境”，人為的框架操縱下出現了“兒童繪本報道見不到兒童”的悖論，這是新聞工作者值得特別警惕的。[本文系吉林省教育廳“十二五”社會科學研究規劃項目“兒童繪本敘事關系研究”（〔2014〕第B072號）階段性研究成果]

[1]伊尼斯.傳播的偏向[M].何道寬，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

[2]梵·迪克.作為話語的新聞[M].曾慶香，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3.

[3]李良榮.新聞學概論[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3.

[4]H.R.姚斯.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M].周寧，金元浦，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

[5]王媛，劉冰.試論新聞報道體裁劃分的簡化[J].傳媒，2016（2）：95-96.

[6]塔奇曼.做新聞[M].麻爭旗，劉笑盈，徐揚，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08.

[7]沃爾特·李普曼.輿論學[M].林珊，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

[作 者]劉瑜，吉林華橋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