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旭 楊 波
(喀什大學人文學院 新疆 喀什 844008)
當代新疆科幻文學創作及展望
朱 旭 楊 波★
(喀什大學人文學院 新疆 喀什 844008)
當代新疆科幻文學始于20世紀40年代,經蘇力坦·阿西木、蘇丹·張波拉托夫等少數民族科幻作家的努力,成為當代新疆文學的組成部分。在近七十年的發展中,新疆科幻始終以其獨有的少數民族話語情境和相對完整的科學意識,默默耕耘于新疆文壇。其號召少數民族群眾擁抱科學、拒絕愚昧的堅定態度,在當前維護新疆社會穩定與長治久安的大局下,也無疑具有十分重要的引導作用,理應擁有更優質的發展前景。
新疆科幻;民族作家;科學意識;祛魅
自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來,在黨中央和文藝界的關懷指導下,在新疆本地作家、流寓作家、游歷作家的共同堅守下,當代新疆文學的發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績。新疆文學以其鮮明的邊地堅守精神、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的雜糅傳統,以及樸拙耿直的作品特質,忠實地記錄并反映了當代新疆多民族文化的匯流現狀,并與新時期以來不斷受市場經濟浪潮影響的內地文學有著鮮明的對比。不過,在研究者長期關注“邊地文學”“少數民族文學”“西部文學”等標簽的同時,部分新疆作家為新疆大眾文學發展付出的努力反容易被淡化和忽視。然而翻開厚重的新疆文學史,我們卻驚喜地發現:在涌現出王蒙、周濤、鐵依甫江·艾里耶甫、傅查新昌、郭曉亮、楊牧、斯·買德爾、聞捷、劉亮程等大量優秀小說、詩歌、散文作家的同時,當代新疆同樣還有一批堅持創作通俗文學的本地作家,這其中又以科幻文學的創作最為獨特。
科幻文學與主流現實主義文學和傳統意義上的通俗文學類型存在顯著的區別:它以現實科學為平臺,想象科技高度發達的未來圖景,或幻想無所不包、無所不容的異質世界,通過描述人與未知未來之間的矛盾和沖突,建構完整的敘事文本,是科學與未來雙重入侵現實的產物[1]。作為19世紀工業文明擴張后興起的文學類型,科幻文學隨著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而不斷演進;發展到今天,科幻文學已不僅是類型文學的一份子,也擴展成為與信息時代共同延續的文化存在,其價值早已超出文學原有的既定范疇。
因科學元素在文本中的核心地位,科幻文學對創作者也提出了高于其他類型文學的要求:作家不僅要具備應有的文學素養,還要有高于普通人群的科學素養。因此科幻作家大多出身于各行業的科研單位或應用科技崗位,國內外概莫如是。囿于歷史原因,新疆的科幻創作極少為學界和研究者關注;然而早在20世紀中葉,當代新疆文壇就已經有科幻作家從事創作,并逐漸形成了獨有的地方特色。
自20世紀40年代進入創作者視野開始,科幻文學的土壤就在新疆的少數民族作家群體中生根發芽。以已經去世的作家蘇力坦·阿西木為代表,維吾爾族科幻文學以傳統維吾爾族神話、童話故事以及經典作品為基礎,通過對俄羅斯和華語科幻翻譯作品表達形式的潛心研究與學習,逐漸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維吾爾語科幻小說,顯得童趣盎然、科普意味濃厚[2]。蘇力坦·阿西木的遺作《銀色寶盒》通過講述“銀色寶盒”的守護男孩穆赫塔爾、警察養女冷小韓、貝吉塔星球少女米豆豆等少年為維護宇宙和平、捍衛家園,與反派勇敢斗爭的故事,融入并探討現今新疆不同民族背景下,少年兒童在生活和成長中遭遇到的來自個人和家庭雙方的困惑;教育出版社編輯帕爾哈提的《橡皮人》則通過講述因沉迷電子游戲而被黑客盜取童年的少女追尋自我的艱難經歷,普及科學知識的同時,還向廣大少年兒童提出善待電腦與游戲、珍愛童年的勸誡,等等[3]。
哈薩克語科幻創作則起于20世紀70年代,經過多年對其他地區科幻文學的學習,現在已形成一支規模可觀的科幻作家隊伍。其中,蘇丹·張波拉托夫是最早創作科幻小說的哈薩克族作家:1979年,蘇丹·張波拉托夫發表短篇科幻《與幽靈同在》,從此走上科幻創作之路。他的科幻作品以短篇小說為主,先后發表《護身符》《在后代中間》《在自尊者的故鄉》等作品;在這些作品的基礎上匯編的《塞種人》也成為第一部哈薩克科幻短篇小說集。在蘇丹·張波拉托夫的倡導下,哈薩克族不斷涌現科幻作家,他們以蘇丹·張波拉托夫為代表,在波拉提·卡勒拜、昆道列提·艾里木阿吉、努爾蘭·薩爾散巴夫等人的共同努力下,時至今日,廣大哈薩克族科幻作者已發表30余篇中篇科幻和200余篇短篇科幻小說;波拉提·卡勒拜更創作了哈薩克族文學史上的第一部科幻長篇《依連山的幽光》[4]。這些少數民族科幻作家的創作熱情和成果,不僅極大豐富了當代新疆文學的創作隊伍,使外界對新疆文學的研究視野不僅僅停留在邊疆文學的范疇,延伸至通俗文學的視野,也令飽經滄桑的中國科幻文學擁有了多民族的創作特色。然而,關于當代新疆漢族作家的科幻創作,尚未找到具有研究意義的作家或作品,相關研究成果也近乎空白,不得不說是一個莫大的遺憾。
科幻文學的社會意義和功用一直是國內學界關注的熱點;早在1979年,科幻作家童恩正就在《人民文學》撰文認為,包括科幻文學在內的“科學文藝作品”的主要目標并非只有科學普及,而是表現一種“科學的人生”[5]。童恩正的觀點得到鄭文光、葉永烈等國內科幻先驅的歡迎,歷史的巧合也正在于此——同一年,尚在新疆大學工作的蘇丹·張波拉托夫以筆名“阿山·夏丁”發表了《與幽靈同在》。
與當時內地的科幻創作相比,當代新疆的科幻文學,尤其是哈薩克族作家的科幻創作有一個很大的創作特色,即對科學意識的崇奉,以及不同于維吾爾族科幻文學偏向低齡人群傳播的成人化取向:因常年從事物理學研究和教學工作,蘇丹·張波拉托夫清醒地認識到,科幻文學不單能夠向青少年兒童普及科學技術和知識,更能有效幫助廣大人民群眾擺脫落后與愚昧,是培養尊重知識的良藥。他的科幻作品以措辭精準有力、風格冷峻沉穩著稱,充盈著科學的嚴謹和學者氣質[6]。在《與幽靈同在》中,蘇丹·張波拉托夫就不斷向讀者強調,想要生活變得更加完美、更富有魅力,只有依靠基于現實的科學預判和不受羈絆的想象擴張,依靠自己的雙手,輔以科學技術,這樣才能達成人類的夢想。同樣以科學意識指導人生觀的創作意識也在波拉提·卡勒拜的作品中有所展現,并得到了更進一步的升華:在《谷神星來信》中,作者以天文學知識為輔助,通過描寫對“谷神星之謎”的探討,警醒人類保護環境、和諧發展的責任和義務,與同時期內地作家的科幻作品相比毫不遜色;即使在信息化遍布的今天,小說中強烈的憂患意識也依舊具有現實意義[7]。
“中國科幻之父”鄭文光先生曾指出,想象力在文學創作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雖然科學幻想小說必須有科學作為基礎,但精準的科學驗證并非科幻作品的責任和義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才是科幻文學作品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8]。這一觀點同樣適用于當代新疆科幻文學的創作:新疆古來就是哺育不同藝術形式的天然溫床。以維吾爾、哈薩克兩族的少數民族作家主動創作科幻小說作為肇始,當代新疆科幻文學已經默默耕耘、堅守近七十年。新疆廣袤而雄奇的自然風光、獨特而多元的文化特性,具有天然的文學氣質,不僅是作家收集、提取創作素材的寶庫,同樣是想象力恣意馳騁的理想場所。通過前文對當代新疆文學的科幻創作概述可知,無論維吾爾族還是哈薩克族的科幻作家,他們都是站在本地區歷史延承和本民族文化屬性的平臺上,從自身成長經歷和教育背景出發,主動思索、探討科學與人、家庭、民族、社會等之間的關系;最終以科學幻想的形式,將自己的思索自覺體現在科幻文本的創作中。這些稀有而珍貴的科幻創作經驗雖然仍存不足,但只要積極吸收國內外科幻作品的優秀創作經驗,突破自我、不斷創新,就能夠創作出更具有價值的科幻作品,而不該埋沒在“邊地文學”“少數民族文學”的標簽下。
縱觀新疆當代文學的發展脈絡,異域風光、地方風情、神話傳說隨目可見;新疆文學陽剛質樸、崇高壯闊的審美風格,與科學和哲理并行、故事和現實相交的國內新生代科幻[9]創作風格有著天然的默契。當代新疆科幻文學發展到今天,已然擁有了自己的話語范式,新疆科幻作家以獨特的少數民族語境和新疆邊地文化依存,組成了當代華人科幻大家庭里為數不多具有鮮明民族特色的創作成例,并理所應當在通俗文學獲得多元發展的網絡時代產生更優秀、更具新疆文學特質的科幻作品。今天的新疆科幻文學,雖然整體上仍居于被忽視的境況,老一輩科幻作家也多走入創作生涯末期,但仍有作者在繼續堅持科幻文學創作,并在形式上選擇了更多的創新——來自阿克蘇的維吾爾族大學生努爾地亞·努爾蘭就在起點中文網上以網絡文學的形式創作科幻小說,表達對人生和宇宙之間關系的思考。盡管創作手法尚顯稚嫩,但努爾地亞的創作構思已經獲得了國內科幻作家代表韓松老師的肯定和贊賞[10]。努爾地亞的科幻創作雖然只屬于業余活動個例,但已然證明科幻文學在新疆的火苗并未斷絕,而且正在接受過正規教育的新疆新一代群體中持續播種,其傳播方式與內地的科幻文學并無二致。
盡管對科幻文學在當下的價值和功能仍存在爭論,但毫無疑問的是,無論在什么樣的時代,與鬼神迷信斗爭至今、風格思維全面超前的科幻文學,始終都是祛魅驅邪、傳播科學的有力載體。科幻作品普遍涉及到的物理、化學、數學、天文、計算機、社會學等近現代科學知識,也都與今天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在科學知識的豐富程度方面,科幻文學擁有其他任何文學類型都不具備的天然優勢。普及并提倡科幻文學,實際上就是在向人民群眾宣講科學的重要性,為廣大群眾營造擁抱理性、熱愛科學的積極氛圍。由于長期以來受到歷史、政治、社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在科學的普及和教育方面,新疆與內地仍有一定差距,短時期內難以擁有內地發達地區那般豐富且成熟的科教資源。囿于經濟因素和人才匱乏,新疆的基層教育也同樣處于發展之中,基礎學科教育尚需繼續完善和加強;加之部分世居少數民族有全民信仰伊斯蘭教的傳統,在廣大鄉鎮和農村等基層地區,為各族群眾普及和勸導科學知識的良好意愿,往往會遭遇極端或不良宗教思想的惡意對抗。而抵御宗教極端思想的侵蝕,防止宗教思想向校園滲透,既是堅定不移與“三股勢力”斗爭的重要工作之一,更是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踐行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開展意識形態領域反分裂斗爭、提高學生思想政治素質的現實要求,是保證新疆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的重要前提。在文藝領域,就需要為新疆的各族人民群眾提供立場更加堅定、內容更加優質,以鼓勵科學興趣、普及科學知識、培養科學思維的文藝作品。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黨建工作小組副組長、前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張春賢同志就曾強調,科學普及是“扶正祛邪、破除愚昧、遏制極端的‘良方好藥’”。在反分裂斗爭的前提下,為新疆不同年齡段的各族群眾創作優秀的科幻作品,提升各族群眾的科學品味與素養,提倡以學習科學、研究科學、科學解讀的科學人生,自然是當代新疆科幻作家乃至所有新疆作家責無旁貸的工作[11]。
然而,科幻文本并非科學課程講義,科幻作家也不是科學家。一如前文所敘童恩正先生的觀點,科幻文學的真正價值在于它對科學精神的擁抱,并為讀者灌輸科學的人生態度。因此及至21世紀前二十年,在大批新生代科幻作家的矢志堅持下,科幻文學已經向其本身固有的“科學”“理性”“啟蒙”“進步”等宏大主題回歸,并涌現出眾多構思絕妙、內涵豐富的科幻作品,為中國科幻文學的發展貢獻了良多助力[12]。學界對科幻文學的存在意義和社會價值也漸漸趨于認同,相關研究也方興未艾。盡管當前的新疆科幻文學仍暴露出“科學”與“文學”不分以至于仍被視作向青少年傳播知識的科普作品補充、科幻作家老中青斷檔嚴重導致后繼人才培養乏力、部分作家的科幻創作過分注重堆砌科學資料從而忽視科學的探索本身在于興趣的培養等一系列問題,但這些問題并不只在當代新疆文學中存在,同樣也是當前國內科幻復興期間的通病。因此,這些暴露出來的缺陷反而使我們相信,在本著反對愚昧、明辨是非、科學養身、抵御極端,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的時代機遇下,新疆未來的科幻文學乃至整個科學文藝創作,都能夠為當前的新疆文學創作提供更加廣闊的表現空間,并為新疆文學迎來新的興盛時期。
[1]吳巖.科幻文學論綱[M].重慶:重慶出版社,2011.
[2]阿不都米吉提·買買提.維吾爾科幻小說研究[D].新疆大學,2012.
[3]馨林.科普是扶正祛邪的“良方好藥”:自治區第五屆優秀科普作品獎評選書評[N].新疆日報(漢),2016-3-24(12).
[4]賽力克布力.論新時期哈薩克小說創作[D].東北師范大學,2010.
[5]童恩正.談談我對科學文藝的認識[J].人民文學,1979,(6).
[6]賽力克布力,達吾來提克里德.論蘇丹·張波拉托夫的小說創作[J].山東理工大學學報,2009,(11).
[7]賽力克布力.論新時期哈薩克小說創作[D].東北師范大學,2010.
[8]吳巖.科幻文學論綱[M].重慶:重慶出版社,2011.
[9]鄭軍.第五類接觸:世界科幻文學簡史[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11:232.
[10]許曉晴.維吾爾族“90后”:走出去追逐科幻夢[N].新華每日電訊,2014-9-23(8).
[11]馨林.科普是扶正祛邪的“良方好藥”:自治區第五屆優秀科普作品獎評選書評[N].新疆日報(漢),2016-3-24(12).
[12]吳巖.科幻文學論綱[M].重慶:重慶出版社,2011.
I206.7
A
1671-6469(2017)-06-0049-04
2017-07-17
朱旭(1988-),男,漢族,陜西寶雞人,喀什大學人文學院碩士生,研究方向:文藝理論。
楊波(1971-),男,漢族,重慶人,喀什大學人文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文學理論、文藝心理學、文學批評、大眾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