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翔
(山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設計系,山東濟南 250014)
人、家具與空間——室內設計元素中的界限與關聯
孟 翔
(山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設計系,山東濟南 250014)
在室內設計中,我們通常清楚自身的需求與空間存在的形式,但是難于合理地建立兩者之間的聯系,使空間更好地服務于人。正確認識人體與環境的不可變更的承受范圍,或者說是“柔性”的極限,是解決這一問題的前提。這種范圍的建立有賴于對多元標準的認知。人、家具與空間(主要體現為分隔方式),既是傳統認知中的室內設計要素,也是最為直觀的設計表現的載體,如何處理三者之間的關系是所有室內設計都要面對的問題。三者在緊密關聯的同時又相對獨立,其內涵也非一成不變。探究三者之間的界限與關聯,進而以多角度探究室內設計的可能,對室內設計的完善具有重要意義。
人;家具;空間分隔形式;關聯
室內設計作為一門學科,其核心是探究如何正確認識人與室內的關系。室內設計師的工作就是梳理兩者關系,將這種復雜的關系通過設計建立鏈接,最大限度地使室內空間滿足人的需求。雖然現有的人體工程學中的人體測量學已經能以經驗解決室內空間的大部分尺度問題,但是這種程度的認知只服務于“普遍的人”,無法對個體差異以及心理層面產生更大的幫助。而環境心理學試圖通過案例分析與數據收集闡釋具體概念,但是難以量化。隨著新建建筑的體量不斷增大,室內設計所面臨的問題更為復雜。因此,迫切需要對室內設計的元素進行更為深入的探討,通過認知“密度”的增加,在方案的構思與實施過程中合理約束自身的行為,進而影響設計結果。
在傳統的室內設計認知中,空間界面是設計的絕對主體,包括地面、墻面、頂棚、門窗、設備、裝飾物等。但是,現今越來越多的室內設計通過構筑“空間”而非“界面”來達到服務于人的目的。莎茜·安卡在《探究室內與設計的真諦》中引用狄德羅的觀點,即“任何遠離皮膚的人工屏障——衣服墻體建筑的立面以及人體四周的空間——都被定義為‘另一層皮膚’。”[1]她強調建成環境的出發點都是“人”。這種觀點在設計層面并無明顯的異議,一切設計都應當“以人為本”。但是從室內設計角度來講,這種定義無疑顯得太過寬泛,我們需要更為細致的剖析。
1.1 生理需求的心理轉換與存續
人的基本需求是生存,安全是人類生存的基本條件,其他的生理需求都建立在對軀體保存的前提之下。因此,安全感的建立是室內設計的第一要務。在《探究室內與設計的真諦》一書中,莎茜·安卡詳細闡述了庇護所對人建立安全感的重要意義,并且將室內設計的起源定位于人類的穴居時代。在人類有意識地利用天然洞穴時,設計就被施加到環境中,其它的服務于人的功能也逐漸被意識到[1]。她強調安全感是人類最基本的需求。布萊恩·勞森認為“在日常生活中一定程度上的穩定性、連續性和可預見性都有一種較大的基本需求。”[2]因此,在設計實踐中對人的軀體的保護取決于空間本身的穩定與人對外界鏈接的主動性的掌握。但是,在室外大多數自然威脅已經被屏蔽的今天,安全被更多地賦予了心理層面的意義。一方面威脅的來源發生了變化,重點由自然中的“物”轉向社會中的“人”。另一方面,全球范圍內的工業化驅使人們尋求更加現代化的生活方式,造成了對快速脫離土地的恐慌。
1.2 建立在生理特征上的心理需求
人體在處于其它屬性的室內空間時,人體的向背也會被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利用,例如在快餐店或便利店等小型餐飲空間中,我們往往會看到一張長桌與數個座椅的組合。這與其他餐飲空間中以桌子為中心,座椅圍繞或置于兩側不同,通常會朝向窗戶甚至墻壁。這種方式將人體“向背”與墻體或窗戶的配合塑造了一個簡單的半圍合空間,維護了進餐這一行為在心理層面保持私密性的要求[3]。這種布局通常出現在快餐店中,與快餐店的定位不無關系,即完成短時的進餐需求,而非更耗費時間的正餐。這也在側面印證了人體“向背”所產生界限的實在意義。此外也有看似例外的特殊情況,即公共場所中的排隊行為。通常排隊行為代表了兩層涵義,第一是抱有共同的目標,其次是對同一秩序的默認與遵守。這兩點使得排隊行為的約束條件更加嚴格,加入了隊列在某種程度上即是對條件的默認,位于前方的人主觀上掌握了身后來人的意圖——這與其它的陌生人的跟隨行為相比,在安全感的體驗程度上有所不同。
在動態情況下,人會根據人體的“向背”的感知與判斷而進一步采取行為。例如行走時人體的朝向可以視作一種人體在空間移動的預設,是界限的建立;背部則是界限的撤除;兩側則是邊界,可以視作一種預設的“軌道”——如果不作停留,這個邊界就不會被打破。在公共空間中,如車站機場等,除了已有的休息設施外,人們需要停留時通常選擇臨窗或臨墻的位置(無法設為行進方向的空間“邊界”),以便減少與他人行走軌跡的沖突,同時依托已有的空間界限,減少可能存在威脅的方向。這種行為將行走時人的運動軌跡作為界限從而降低了干擾,其作用更多施加于心理層面,使處于同一空間的,無實際交集的人感到安定。這些反映由人體的基本特征與行為延伸出來的心理需求的共識,能夠作為一種界限的參考應用于室內設計之中。
在進行室內空間設計時,人體的向背對空間以及填充物的感知,以及輔助處理空間中人與人之間關系,都具有重要意義。也可以由此設想,在構筑室內空間環境時,對于人的身體特征進行模仿或暗示可以得到一個理想的環境,即可“依托”的“背部”空間,例如墻體等遮蔽物(甚至帶靠背的座椅);與盡可能無阻擋的環境判斷條件,如開闊或可見(通過窗或鏡實現)的周邊場景;以及隨時可切斷或可逃離的,鏈接的主動權,例如私密空間可關閉的門窗與公共空間中的安全出口——設計師可以通過調整此類的設計要素進而“定義”空間的屬性。
家具作為室內設計中的重要部分,承擔了鏈接空間與人的任務,更是實現人的需求的載體與工具。作為一種室內設計要素,家具可以從兩方面進行界定。一方面從人為核心的角度出發,表現出人作為家具使用者行為的界限;另一方面從家具本身的角度出發,處于工業社會背景下的家具制造,在符合人的使用需求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定的界限。
2.1 人對家具的使用行為
人的使用行為的界限主要表現在家具作為主要的空間填充,所暗示的界限,包含心理界限與物理界限。物理界限主要為固定的肢體所占用的空間,包括靜止狀態下的人體動作域;以及動態的行為的空間,如空間中的行走。這點依據人體測量學大多可以實現。而心理界限相比之下更難界定,并且有相當的靈活性。例如一把公園長椅,你所坐的位置表示了你對私密空間的共享程度,偏向一側說明你做好了與他人分享的準備;居中則暗示你不愿分享或希望他人征求你的同意——這種占有并不意味著兩側無法提供一個人就坐的物理空間。這種心理暗示是根據人的使用行為所造成的他人的心理感受進行最后界定的。家具也因此展現出多樣的形式與尺度。在公共空間中,例如醫院、車站的長椅設計有扶手,除了舒適性考慮,在實用性方面也界定了你的個人空間的范圍,以便在單位面積內容納更多人員,仍然會有人的躺臥或物體的侵占打破這種界定。
2.2 家具的形式對人與場景的預設
以家具的角度來看,在家具經過制作、挑選,最終進入使用者的空間時,家具已經被灌輸了不同分類的設計師與采購者的意志。換而言之,家具在設計之初到交付于使用者手中的過程中,已經經過了多個不同個體對于使用情景的預設。這種預設既有對使用者身體尺度的預設,也有對空間場景的預設,即使定制服務也是維持在某個標準之上的。例如櫥柜定制對于材質的默認,以及板材跨度的限制,出于成本或質量的保證,并不能完全服從于個體,這是工業社會的特征所造成的。這種標準就形成了家具的界限,使得后期室內設計與使用者在設計過程與使用過程中的靈活性降低。例如書店的經營,大部分的書店提供的座椅一方面在數量上較少,另一方面采用非常規的座椅形式,比如大型階梯等;或促使人們減少在公共空間的停留時間,保持人流的暢通。如公交車站臨時提供的橫桿式座椅,其舒適程度甚至無法讓人將其劃入座椅的類別之中。這說明了家具在設計過程中有意識地參與到了后期的商業、公共等空間的運行過程中,其服務目標隨著空間的屬性發生變化,并非迎合所有人的需求。
家具在被放置于空間之中時,使用者將家具與人的行為(動線等)相結合,作為填充物對空間進行填充,因此家具不同程度的限定了空間(屏風與沙發都有限定的作用而程度不同)。家具與墻體、門窗產生了類似的作用,只是在分隔程度上有所不同。由此可見,家具處于人與空間分隔方式之間,具有相當的延伸性——表現為內在豐富的結構與尺度,外在不同的形式及風格,以便更好地迎合其它兩者的需求。家具作為一種界限,相比于人或空間兩者相對固定的界限程度而言,其變動仍然更為靈活。在設計實踐中,設計者往往采用軟性織物等可塑性較強的物品,來彌補家具對使用者需求迎合不足的部分,這也可以作為“軟裝設計”的憑據之一。
建筑的建造者在塑造空間時與家具制造者一樣給出了預設,預設主要體現在以墻體與門窗進行的空間分隔與連接。
3.1 墻體:空間的分隔形式
墻體的目的是對空間以及空間中物質的分隔,而在現代室內設計中,墻體的分隔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被減弱,除了承重的結構性能以外,更多的從功能性出發,例如隔音效果的考慮。因此空間內部墻體的形式相較之下更為多樣。此外隨著商品住宅的發展,同面積的戶型的分隔方式更為趨同,對使用者的需求的理解固定在對某個傳統層面的認知時,是一種僵化。當人們開始對生活模式有了更為詳細的理解與預設之后,墻體的拆改成為一種潮流。
3.2 門窗:空間的開放形式
門與窗的區別在于可達性開放的程度不同。門是建立在對于空間可達性相對開放的條件上的,目的是完成人在不同空間中的移動。而窗無論以何種目的存在,其目標絕非建立在人的通達,而是內外環境的有限鏈接,這種局限也是建立在設計者的預設之上的。以界限的角度來說,門窗有更高的包容度,形式與功能更為多樣。有時空間界面的設計(色彩與材質變化)也會產生空間界定的效果,但其作用具有更高的心理認知特征,不具強制性。
隨著社會的發展,室內設計所面對的設計因素復雜性也在不斷增長,設計師需要回歸對室內設計要素的討論,對組成要素進行深刻理解,總結經驗,應用于今后室內設計的實踐之中,是室內設計的價值所在。
[1][英]莎茜·卡安,著.探究室內與設計的真諦——人類與建成環境的相互關系[M].謝天,譯.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3.
[2][英]布萊恩·勞森,著.空間的語言[M].楊青娟,譯.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3.
[3]劉樹老.室內設計系統概論[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3.
TU238
A
2095-7602(2017)10-0195-03
2017-03-26
孟 翔(1992- ),男,碩士研究生,從事環境藝術設計方法論與居住空間設計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