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織著笑與淚的偉大文學

方圓竹

2016年是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逝世400周年。4月12日，倫敦國際圖書博覽會舉行湯顯祖、莎士比亞、塞萬提斯三位文化巨匠紀念活動。9月24日，湯顯祖故鄉江西撫州舉辦紀念湯顯祖、莎士比亞、塞萬提斯逝世400周年大型紀念活動，包括來自英國莎士比亞故鄉、西班牙塞萬提斯故鄉等十國百余名政界、戲劇界、文學界嘉賓出席活動。

2002年3月7日，全球54個國家的100位資深作家投票評選出了百部世界名著，《堂吉訶德》以50%的得票率名居榜首，遙遙領先于其他作品。

坎坷的人生路 失意的斗牛士

塞萬提斯生活的時代是十六世紀中葉到十七世紀初。十六世紀西班牙的文化進入繁榮時期，涌現出好多優秀作家，創作出許多不朽的作品，在小說方面，最有成就的是塞萬提斯，其代表作品便是《堂吉訶德》。

塞萬提斯，1547年生于西班牙中部阿爾加拉·得·恩納勒斯鎮（現屬馬德里省），10月9日是他的受洗禮日。

塞萬提斯只受過中學教育，但他勤奮好學，進步很快。1569年下半年，塞萬提斯到了文藝復興的發源地——意大利。大約在1570年參加了西班牙駐意大利的軍隊。塞萬提斯帶病參加戰斗，他負了三處嚴重的槍傷，被送往墨西納的醫院治療，結果被截去左手，成了殘疾。1575年9月26日，塞萬提斯不得不乘“太陽號”兵船啟程回國。

途中遇到三艘土耳其海盜船，兵船被俘了，塞萬提斯和其他船員都被掠到阿爾及利亞。他在《阿爾及利亞俘囚生活》中寫道：

用笑臉來迎接悲慘的厄運，

偉大的心胸應該表現出這樣的氣概——

用百倍的勇氣來應付一切的不幸。

經歷了5年的奴隸生活，塞萬提斯終于回到了離開10年的祖國。

盡管塞萬提斯的生活道路坎坷不平，創作條件又相當艱苦，但他了解社會，親身體驗了西班牙人民在那個時代的困苦，創作出閃耀著人文主義思想光輝的詩歌、戲劇和小說，特別是像《堂吉訶德》這樣的世界文壇的不朽名著。

1616年4月23日，這位著名的現實主義作家在馬德里的萊昂街寓所和他所熱愛的西班牙人民作了最后的訣別，終年69歲。

塞萬提斯逝世后，西班牙當局連墓碑也沒有給他立一塊。一直到1835年，馬德里政府才為他建造了一座紀念碑，紀念碑下有長篇小說《堂吉訶德》的主人公堂吉訶德和侍從桑喬的銅像。

時間又過去了140年。1976年，西班牙文化部特頒發了“米格爾·德·塞萬提斯”西班牙語文學獎，來紀念這位馳名世界的現實主義作家。2015年，西班牙政府終于在馬德里圣三一修道院地穴內一堆無名尸骸中找到了塞萬提斯的遺骨，并舉辦遷葬儀式，重立墓碑。現在，西班牙國立圖書館專庫里放滿了《堂吉訶德》的各種語種譯本，有幾百冊。另一間大廳里收藏了同樣多的研究《堂吉訶德》和塞萬提斯的著作。

詩人與劇作家：通往小說世界之路

塞萬提斯的詩歌，同他的戲劇、小說比起來是微不足道的。他曾應劇場的邀請，寫過二三十個劇本，如今都已散失了。比較著名并流傳至今的有悲劇《奴曼西亞》，它是愛國主義戲劇的杰作。1585年，塞萬提斯根據自己被俘的經歷寫成了劇作《阿爾及爾的交易》。1615年，塞萬提斯出版了早年就動筆的《八出喜劇和八出幕間短劇集》。在這個集子里，作者嘲諷了當時西班牙社會的種種惡德陋習，反映了人民的風俗與情懷，創造了現實主義喜劇的卓越典范。

1603年，塞萬提斯完成了《堂吉訶德》第一部。出版后風行一時，受到西班牙廣大人民的喜愛。該書初版在幾個星期之內就銷售一空，一年之內再版了6次之多，盛況空前，并引起廣泛好評。“兒童都要去翻它，少年都要去讀它，成人都能理解它，老人都能賞識它。總之，各種各樣的人都把它翻得稀爛，讀得爛熟，以至于人人看見一匹憔悴不堪的瘦馬，就會立即喊出：‘那邊洛西南特來啦。……”從此，作者聲名大震。但他那種幽默的諷刺、無情的嘲笑也招致當時封建貴族和反動的天主教會的不滿和憎恨。

1613年，塞萬提斯出版了包括許多優秀短篇的《訓誡小說集》，中譯選本名為《懲惡揚善故事集》。這些現實主義的短篇小說在西班牙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學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1614年，有人化名寫了一部偽《堂吉訶德》第二部。偽作對塞萬提斯進行了惡毒的辱罵和揶揄，對作品的主人公堂吉訶德和桑喬·潘薩的形象作了嚴重的歪曲，把他們寫成了愚蠢、庸俗、下流的人物。悲憤染白了塞萬提斯的頭發。這部偽書的出版，激起塞萬提斯的極大憤慨，促使他加緊寫作。1615年，他出版了真正的《堂吉訶德》第二部。

1616年，塞萬提斯完成了最后一部小說《貝雪斯和西希斯蒙達歷險記》，這最后一部書的“獻詞”，就是塞萬提斯的絕筆。

塞萬提斯的文藝觀大多反映在作品及其序言里，他主張文藝必須“摹仿自然”，真實地反映現實、反映人生，強調文藝具有“娛人”和“教人”的社會作用。在表現方法上，他主張語言“簡明、樸素、雅致、恰當”、“力求文章能悅耳和諧，能表現出你的主旨，意思能明白易曉，不至流于蕪雜或晦澀，”情節要求做到完整無缺，“自然愉快”。

“堂吉訶德”來到中國

塞萬提斯身后，巨大的榮耀終于姍姍來遲。《堂吉訶德》被稱為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學杰作傳遍世界，他與同一天逝世的莎士比亞被譽為文學史上并立的巨人。

堂吉訶德雖然惹人發笑，但他自己卻非常嚴肅。堂吉訶德不但面貌嚴肅，而且嚴肅入骨，嚴肅到靈魂深處。堂吉訶德不僅僅是個夸張滑稽的鬧劇角色，《堂吉訶德》也不僅僅是一部夸張滑稽的鬧劇作品。《堂吉訶德》里寫堂吉訶德看見三四十架風車，以為是巨人，獨自一人沖殺上去拚命。堂吉訶德究竟是可笑的瘋子，還是可悲的英雄呢？從他主觀出發，可說他是個悲劇的主角。但主觀上的悲劇主角，客觀上仍然可以是滑稽的鬧劇角色。塞萬提斯能設身處地，寫出堂吉訶德的可悲；同時又客觀地批判他，寫出他的可笑。堂吉訶德能逗人放懷大笑，但我們笑后回味，會嘗到眼淚的辛酸。

《堂吉訶德》問世兩年后就被譯成了英文，漢語版的出現卻是300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時至今日，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早已被譯介到中國，塞萬提斯學院也于2006年在北京創立，后又到了上海，除講授西班牙語外，還開展豐富多彩的文化交流活動。

與之相呼應的是中國也在西班牙的馬德里、巴塞羅那、格拉納達、巴倫西亞、萊昂和拉斯帕爾馬斯等6座城市創辦了孔子學院。

1922年，《堂吉訶德》首部中文版由商務印書館在上海出版，題為《魔俠傳》，由林紓與陳家麟合作翻譯。由于林紓不懂外語，陳家麟也只通英文，總體而言這不是一個成功的版本，但基本譯出了原著上部的故事情節，文字簡朗、洗練，往往用幾個字就能傳神地表達出原文的意思。重要的是，這部偉大的小說最早被呈現在中國讀者面前。

在中國，最先對堂吉訶德這一形象作出積極評價的是周氏（周作人、魯迅）兄弟。《魔俠傳》的出版掀起了一個翻譯《堂吉訶德》的小高潮，當時中國先后出版過數種中譯本，但都是轉譯，而且幾乎都有刪節。直到1979年，人民文學出版社才推出了楊絳先生譯自西班牙語的全譯本，這也是目前國內印數最多、流傳最廣的版本。到了20世紀90年代，又有董燕生、屠孟超、孫家孟等西班牙語翻譯家的全譯本陸續出版。

400年過去了，塞萬提斯仿佛并未離開人世，他筆下的堂吉訶德形象依然鮮活，“堂吉訶德精神”也依然具有特別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