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死于威尼斯》作為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托馬斯·曼眾多作品中一部頗負盛名的中篇小說,其既有傳統小說的線性敘事,又具獨特的空間敘事風格。小說利用不同地域空間與空間轉換等多種空間形式,完成了主人公古斯塔夫逐漸走向毀滅的死亡敘事。本文從空間的角度出發,分析托馬斯·曼的小說《死于威尼斯》中空間對表達主題的死亡敘事。
關鍵詞:《死于威尼斯》;空間敘事;空間;死亡
作者簡介:劉潔,女,1911年生,漢族,西南交通大學德語系研究生,研究方向:德國文學與文化。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8-0-02
空間,是指小說里故事發生發展和人物活動的具體地點和場所,空間敘事是指作品利用空間來進行敘事,空間參與并影響小說敘事。[1]文學敘事中的空間主要可以分為自然空間、社會空間和心理空間。空間具有很強的敘事功能,同時還能表達出無法言說的意象。小說故事發展的空間并不是偶然的,而是根據故事中主人公的行為活動來進行的。因此空間不僅僅是簡單的地點轉換與景色變換,還為故事提供繼續發展的舞臺,同時影響整個情節的敘事建構。
德國文學家托馬斯·曼的中篇小說《死于威尼斯》講述了主人公古斯塔夫·阿申巴赫作為一個十分循規蹈矩且享有世人贊譽的德國作家,在威尼斯對波蘭小男孩塔齊奧的美貌產生無法自拔的迷戀,最后不小心染上瘟疫而病逝于威尼斯的故事。托馬斯·曼利用存在的不同空間對小說進行了安排,并通過空間的轉換推動整個故事的發展。主人公從德國鄉村到意大利的海島,再到威尼斯。各個空間不僅將敘事聯系起來,而且積極的使敘事成為可能。
自然景物作為自然空間系統的一部分,總會被賦予一定的象征意義。老舍認為,“景物與人物的相關,是一種心理的解析。”[2]小說中通過空間在主體心中的印象,將死亡的意象引出,同時也將人物的內心狀態展露。小說中大海總是“好似枯萎”、“黯淡無光”,天空是“灰沉沉的”、“幽暗的”;地平線是“黑壓壓的”;“空氣散發著腐臭的氣息,越來越稀薄”。小說帶著此視野將景物呈現出來時,這些消極的主體意識都透著死亡的氣息。蘇聯著名文藝理論家巴赫金指出:“藝術家利用真實的環境作為主題的體現者,這時的環境不僅僅是背景與地點。”[3]威尼斯的海景的確為曼在威尼斯看到的所有的海景,但卻均被打下了無生機的烙印。“此刻,天空、地面和海水還籠罩在黎明前一片陰沉沉、白蒙蒙的霧靄中,即將暗下去的一顆星星還在太空中若隱若現。”[4],“即將暗下去、若隱若現”的“星星”,暗示阿申巴赫生命的消逝。自然空間的景物不僅渲染了整個故事的氛圍,還成為表現主題的重要敘事。
社會空間作為人們活動的場所是自然的空間,也是由社會關系演變的靜止的平臺。一般來說,社會空間是自然的,是指人們生活的城市或所處的地理位置。但社會空間也是抽象的,是人在社交場所體現的非物質空間,如人的行為方式等。“在小說里,地域首先是一種地理位置上的自然因素,地域空間的特點,在于它是一種文化空間,是社會關系的具體體現,正是這一點,使其成為小說格局的內在依據。”[5]小說通過從慕尼黑到威尼斯的城市空間轉換反映出當時的時代困惑與政治局勢,使城市空間成為時代背景敘事的一部分。小說的開篇“歐洲大陸形勢險惡,好幾個月來陰云密布”、“又出現暴風雨的征兆”勾畫出歐洲的社會生存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主人公阿申巴赫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沉迷于當時繁榮的物質生活,而是兢兢業業專心致志的將自己的精力奉獻給藝術。缺乏靈感時迫切地想去遠方追求新奇事物,渴望達到忘我的境界,在抵達威尼斯后,主人公的理性意識逐漸瓦解,完全沉浸于對波蘭少年美貌的醉心追求中。小說并不是在簡單的描述威尼斯與慕尼黑的生活,而是將日常生活向有異于平常的生活方式轉移的過程,把具體的現世生活轉移到另一個空間,在這個空間中實現主人公走向死亡的轉變。意大利作為古希臘羅馬藝術的發源地,德國的許多作家文人都曾去意大利尋找寫作或藝術的靈感,如歌德、維蘭德等。阿申巴赫在遭遇創作瓶頸時前往威尼斯尋求古典藝術。而此時的威尼斯藝術已出現衰退之勢:“傾圮的墻頭”、“污濁的空氣”“曾一度盛開藝術之花”將主人公想要追求的古典主義美摧毀殆盡。“小說的地域空間規定了敘事在藝術上的審美的可能性空間,影響到作品的風格、情調,氛圍感和風俗性等,也影響到人物性格的塑造。”[6]相比德國,意大利人文環境對深知古典文學藝術的阿申巴赫更有影響力。而托馬斯·曼巧妙地利用地點的轉變來刻畫主人公的審美變化,凸顯其狂熱追逐美的過程中出現的精神危機,并引導其走向毀滅。
心理空間是一個內部的、主觀的空間,是人的知覺、情感和意識對外部世界理解后所建構的空間,也是人的內心對外部世界的投射。“這個空間既是一個想象空間,因為舉止的直接對象是他們的純粹意向性關聯物,這種關聯物只能通過想象而呈現于我們眼前;同樣,這個空間也是一個情緒空間。”[7]小說中的心理空間,實際上是阿申巴赫多年來所接受的文化教育的個人主觀表達。曼通過超出實體空間的夢境與幻象,將小說的空間從實體空間轉換到心理空間如夢、內心獨白、想象等,進一步的表現古斯塔夫的精神危機與逐漸走向死亡的緣由。“他看到了一幅景色,看到了熱帶地區煙霧彌漫天空下的一片沼澤,潮濕、豐饒而又陰森恐怖。這是一片古老的荒原,布滿了島嶼、沼澤和淤泥沖積的河道。他感到內心因恐懼和神秘的渴望而顫動。”主人公在渴望旅行時產生的幻想,幻想中的“沼澤”陰森恐怖,“荒原”古老而布滿島嶼和淤泥沖積的河道,各種幻象猶如地獄般的情形。“他感到內心因恐懼和神秘的渴望而顫動”,主人公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躍然紙上。托馬斯·曼將主人公的心理與故事的情節雜糅在一起,制造出大量夢境空間,如古代的祭神儀式,儀式上的死水,信奉野蠻神,費德拉斯等來描述夢境中的死亡意象來呼應主題。
托馬斯·曼曾說,他寫阿申巴赫,就像是在談論“自己逝去的朋友”[8]提筆前,他將故事的結局擬好,在線性敘事中描繪主人公一步步走向死亡,同時利用空間在文中的表現力和畫面感更突出死亡的敘事風格,賦予小說更多的意義。
參考文獻:
[1]《〈紅樓夢〉的空間敘事》張世君著,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
[2]《老舍論創作》,胡潔青,上海文藝出版社1982年版,第76頁.
[3]《電影藝術詩學》,中國電影出版社1984年版,第110頁.
[4]《死于威尼斯》,托馬斯·曼著,錢鴻嘉譯,上海譯文出版社,第75頁.
[5]《小說敘事學》徐岱著,商務印書館,第291頁.
[6]同上,第292頁.
[7]同上,第297頁.
[8]《托馬斯·曼全集》第十二卷,費舍爾出版社,1960,第11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