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特里·伊格爾頓是英國著名的文學理論家,也是當代新馬克思主義的重要代表人物。他對文學作品的意識形態問題有過深入的研究,在其新作《文學事件》中,他重申了意識形態與文學作品的重要關系,并且對文學的意識形態問題進行了新的闡釋。特別是文學形式與意識形態的問題、意識形態的解讀問題,是伊格爾頓關注的重點,也是本文試圖總結和梳理的。
關鍵詞:文學;意識形態;形式;結構化
作者簡介:朱鴻旭(1991-),男,漢族,四川省通江縣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文藝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8--02
引言:
特里·伊格爾頓是英國著名的文學理論家,也是當代十分活躍的馬克思主義思想家。他在2012年出版的《文學事件》一書,通過梳理和總結眾多文論流派的理論主張,對文學本質、事件、虛構等關鍵問題做了深入的闡釋,并提出了“結構化”的文學閱讀策略。伊格爾頓曾自稱:我不把自己看作是“后馬克思主義者”,我是馬克思主義者[1]。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考察文學與社會的方法和視角在伊格爾頓的學術生涯中占據著極其重要的位置,在《文學事件》中,伊格爾頓從馬克思主義出發,對意識形態問題有深入的研究,并且積極與新的思想潮流進行融匯與交流,顯示出他對理論問題的創新性和敏銳性。
一
在伊格爾頓看來,文學的意識形態性不僅體現在內容中,作品的結構、風格、語言等形式方面,甚至作品的消費方式、外觀、生產方式都是考察文學意識形態的重要切入口。西方理論界對于形式與意識形態的理論建構雖然在伊格爾頓這里有了很大的進步,但其起點和先聲卻早有淵源,正如伊格爾頓所說:西方批評家關注的一個重要方面是所謂的“形式意識形態”,也就是說,這種“形式意識形態”并不是文學或藝術作品中的意識形態,它不僅僅體現在作品的內容之中,同時也體現在作品的類型、風格、結構和敘事方式等等形式之中。[2]早在盧卡奇那里,形式就被看做是意識形態在藝術作品中最重要的承擔者,法蘭克福學派則運用形式主義的分析方法,發展出了“審美形式理論”,通過這種形式一元論尋求人類解放的真理。馬舍雷對于文本中的“沉默”的研究,以及阿爾都塞的“癥候閱讀”都體現出從文本形式的裂縫中尋找文本闡釋空間的嘗試。而幾乎與伊格爾頓同時,詹姆遜對俄國形式主義與結構主義進行了系統研究,從語言學的角度清理了馬克思主義思想,這促進了對“形式的意識形態”理論的構建。西方學者對于形式與意識形態的關注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從政治環境來看,冷戰的結束,左翼政治力量的衰落,共產主義實驗的破滅使得馬克思主義在西方理論界的地位受到了質疑和削弱,馬克思主義者必然要尋找新的理論資源,進行調試和更新。并且,馬克思對文學的論述本身就是零散不成體系的,是一個開放的系統,這也有利于理論家進行創新和探索。另外,西方的語言學轉向以來,“形式論”的理論思潮席卷了各個研究領域,不論是在語言學,哲學還是文學理論界都有巨大的導向作用,這也導致了馬克思主義在新時期與形式研究的結合。
二
在《文學事件》中,伊格爾頓對形式與意識形態的問題再次進行了討論。他的討論主要是在評述各個文論流派主張的過程中展開的,他發現“形式主義與馬克思主義之間具有極富成效的聯盟關系,盡管這種關系所帶來的問題與其所能解決的問題一樣多。”[3]這種聯盟關系主要就體現在形式主義為意識形態分析提供了新的途徑,在這條新途徑的開辟者中,首屈一指的是法國理論家馬舍雷,馬舍雷把文學看作是意識形態生產的重要環節,在文學作品中,意識形態完成了它的經驗化過程,成為接受者可以感知的經驗。通過文學的中介,意識形態從觀念系統轉化為一種工具,接受者憑借這種工具可以理解作為社會和歷史決定物的自身。但是,馬舍雷同時指出,意識形態并不直接存在于文學作品中,“人們生活于其中的自發意識形態不是簡單的文本的鏡面反映,意識形態被打碎、翻轉和暴露,在文本中改變了它原來的面目”[4],只有在作品的深層,在黑暗與沉默、空白與未定之處,我們才能找到意識形態逃逸的蹤跡。伊格爾頓肯定了馬舍雷的沉默理論,在他看來:“意識形態通常拒絕承認自己的邊界,天真地想象自己的范圍是無限的、永恒的。不過,這種對意識形態的形式化和具體化的作用恰恰在于:它使所有那些因為某種社會現實而被排除在文本之外的缺口、沉默和省略開始言說自身。”[5]馬舍雷的沉默理論同時提示了意識形態的靈活性和復雜性,在文本之前,它是一個自足自在的抽象系統,維持著自身的同一性。而在文本中,它又能巧妙地隱藏自身,當普通讀者和傳統批評注目于作品內容之時,使自己抽身而出。這一點似乎是伊格爾頓之前并沒有引起足夠重視的,在《批評與意識形態》中,伊格爾頓聲稱:“文學的價值在于它能夠破壞控制它的意識形態”[6]而在《文學事件》中,他對此做了更正,他承認自己忽略了意識形態的“足智多謀”和“多產性”。伊格爾頓認為,馬舍雷的意識形態理論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它的種子扎根在阿爾都塞的理論土壤之中,阿爾都塞認為“真正的藝術作品在意識形態內容和自身之間展開了一種內在的距離,這種距離允許我們用一種疏離和潛在解放的方式覺察出意識形態的內容。”[7]這一理論無疑對馬舍雷有重要的影響。同時,馬舍雷又啟發了伊賽爾的空白理論,從而將形式與意識形態的研究推向更新的階段。
三
在伊格爾頓這里,形式的內涵也更加寬廣了,不僅包括語言、修辭和風格意義上的形式,也包括潛在的形式,即空白或沉默的形式。形式的沉默和空白也為《文學事件》第五節“策略化閱讀”埋下了伏筆。
前面已經談到,伊格爾頓肯定了馬舍雷對關于意識形態的“沉默”理論,承認了意識形態的多產性和足智多謀。那么,如何發現潛藏在文本深處,甚至是文本空白處的意識形態呢?伊格爾頓對此并沒有明確的回答,不過,他在對精神分析的評述中已經給了我們提示:“正如潛在的滲透到文學作品中的歷史因素和意識形態一樣,無意識并非是我們可以在自然狀態中獲得的,我們認知它的唯一途徑就是通過已經被自我策略化地塑造過了的形式。”這一分析的重點雖然不在意識形態,不過,既然他也承認了意識形態和無意識的對應關系,那么我們大可以仿照他的說法:我們認知文本中的意識形態和歷史因素的唯一途徑就是通過已經被作者策略化地塑造過的文學形式。
這一策略化的塑造過程就是文學事件,文學事件與結構化是同一個意義的兩種不同表示,伊格爾頓借用精神分析的理論解釋了他對“事件”的理解:我們需要一種將夢文本(dream-text)當做事件和結構的分析方法,也即把它結構化的分析方法。這正是弗洛伊德在談及“夢的運作”(dream-work)所用的方法,它代表了一種對夢的材料的生成、壓縮、抑制、變形、替換、偽裝、美化的動態過程。弗洛伊德以及拉康對無意識理論的研究確實給了伊格爾頓很大的啟示,與夢的生成類似,文學同樣是材料的變形和偽裝過程,是意識形態的隱匿和置換的過程。正因為這樣的過程是動態的,從而使文學成為一種事件,一種意義的生產過程。
伊格爾頓把文學中的意識形態解讀過程看做是一個“問答式”的結構,“理解一部文學作品的過程,就是重構作品中的意識形態語境,這些語境提出問題,而作品就是對這些問題的回答。”[8]問題的提出與問題的解答一樣重要,因為問題指示了解決的方向,當我們能夠提出問題,其答案也就在不遠處了。伊格爾頓把阿爾都塞的“問題式”(problematic)閱讀方法和福柯的“認知決定性”(episteme-determines)結合起來,這些理論都強調,一個可以接受的問題框架將會決定在特定歷史語境中什么成為答案和解釋。
伊格爾頓的意識形態思想結合了阿爾都塞、雷蒙.威廉斯等人的理論成果,又融合了其他學派的思想方法,其生成的環境是十分復雜的,再加上他飛揚的文采和跳動的思緒,使他的思想顯得駁雜艱深,繽紛詭譎。他在《文學事件》中提出的很多問題,值得我們認真閱讀,反復思考。
注釋:
[1]王杰 徐方賦,“我不是后馬克思主義者,我是馬克思主義者”-特里.伊格爾頓訪談錄[J].文藝研究2008.12.
[2]王杰 徐方賦,“我不是后馬克思主義者,我是馬克思主義者”-特里.伊格爾頓訪談錄[J].文藝研究2008.12.
[3]Terry Eagleton, The Event Of Literature[M].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2012.P95.
[4]Pierre Macherey,A Theory Of Literature Production, Geoffrey Wall,Routledge,London,1978.P132.
[5]同上P96.
[6]Terry Eagleton,Criticism And Ideology,London 1976,Ch.5
[7]Terry Eagleton, The Event Of Literature[M].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2012.P96.
[8]Terry Eagleton, The Event Of Literature[M].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2012,p177.
參考文獻:
[1]Terry Eagleton, The Event Of Literature[M].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2012.
[2]Pierre Macherey,A Theory Of Literature Production[M]. Geoffrey Wall,Routledge,London,1978.
[3]Terry Eagleton,Criticism And Ideology[M].London 1976.
[4]王杰 徐方賦,“我不是后馬克思主義者,我是馬克思主義者”-特里.伊格爾頓訪談錄[J].文藝研究20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