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冰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經濟學院,北京 100070)
“安倍經濟學”的破產及其對我國的啟示
丁 冰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 經濟學院,北京 100070)
日本自民黨總裁安倍晉三于2012年12月出任首相后,拋出的“拼經濟”路線,被媒體熱炒為“安倍經濟學”。“安倍經濟學”的基本內容被俗稱為“三支箭”:一是提出日本史上最大規模的量化寬松(QE)貨幣政策,央行每月購買國債7.5萬億日元;二是突破前任首相預算總額70萬億日元的擴張性財政政策;三是放松國家對經濟的監管,喚起民間投資。但是,安倍政府執政三年多以來,由于推行“安倍經濟學”的失敗,日本經濟從上世紀90年代初即開始陷入停滯的狀態毫無扭轉跡象。“安倍經濟學”破產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的啟示:不能迷信凱恩斯主義的國家干預政策;必須重視所有制的改革;慎用負利率政策;必須加強對企業經營的全程監管;必須高舉科技創新大旗。
安倍經濟學;“三支箭”;國家干預政策;啟示
日本自民黨總裁安倍晉三于2012年12月出任首相后,除政治上急速右轉,緊隨美國遏制中國崛起外,在經濟上則拋出“拼經濟”路線,企圖借以重振日本經濟,為其復活軍國主義反動政策提供經濟基礎,被媒體熱炒為“安倍經濟學”。本文擬對“安倍經濟學”的來龍去脈,以及對我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啟示作一簡要分析。
二戰后,日本在戰爭的廢墟上,在美軍占領當局的強制和扶植與核保護傘下,使已崩潰的經濟迅速恢復發展起來。在上世紀50-60年代,日本實際GDP年均增長高達10%,被稱為“日本奇跡”,到60年代末已超過歐洲各國而成為在資本主義世界中僅次于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大國。雖然70—80年代轉向低速增長,但也保持年均4%的增長速度。1985年因被迫接受“廣場協議”,使日元升值,當局以降低利率來抵消其升值的負面影響,結果是驅使社會大量資金進入股市、房市而催生嚴重的“經濟泡沫”。*日本在1986—1989年間,股票年均價格上漲31.3%,土地價格在1987—1990年間年均上漲14%以上。一單位土地價格最高時,日本是美國的100倍,僅以日本4島的土地價格,就可以買下4個美國的土地面積。(參見丁冰:《資本主義國家市場經濟研究》,《日本市場經濟體制》,山東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275頁。)進入90年代,日本經濟最終因“泡沫”破滅而一蹶不振。即自1990年代初至2012年的22年之間,基本上屬于通縮與停滯時期,GDP年均增長僅1%。這種經濟長期疲弱狀態,不僅與號稱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的大國不相稱,也難以支撐日本右翼集團野心勃勃的企圖恢復軍國主義政策的需要。于是,2012年12月安倍首相上臺后,所謂拼經濟的“安倍經濟學”便應運而生了。
所謂“安倍經濟學”,其基本內容被俗稱為“三支箭”:一是提出日本史上最大規模的量化寬松(QE)貨幣政策,央行每月購買國債7.5萬億日元(約合750億美元);二是突破前任首相預算總額70萬億日元(約合7000億美元)的擴張性財政政策;三是放松國家對經濟的監管,喚起民間投資,研究制訂著眼于長期的“經濟增長戰略”,作為其支柱性的措施,是決定參加美國主導推動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談判(至今也尚未完成批準實行的程序),企圖借以提升實體經濟增長。安倍晉三在2014年1月第44屆達沃斯國際經濟論壇上自我吹噓這“三支箭”已獲得成功:“人們現在更有活力,也更樂觀,日本正迎來新的黎明,而不是黃昏”。*《調查稱“安倍經濟學”效果有限》,《經濟參考報》2014年1月28日第5版。但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呢?
這“三支箭”中,除第三支箭因作為其支柱的TPP至今也未落實,暫不談而外,前兩支箭實際不過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二戰后,所慣用的凱恩斯主義的財政貨幣干預政策。按照安倍在2012年大選時展示施政對策的說法:“只要打印鈔票就能擺脫緊縮,日本經濟就會恢復”。*許緣:《“安倍經濟學”面臨絕境》,《參考消息》2016年2月18日第11版。這種國家干預政策雖然能像打嗎啡針一樣,有一定的短期效應,卻并不能持久,甚至愈久中毒愈深,病愈難治。例如,就量寬(QE)貨幣政策來講,早在2001年3月19日,日本央行為應對日本房地產泡沫破滅后的經濟蕭條,便已在全球率先推出QE政策。此后日本央行又多次實施不同規模的QE政策,一時之間,雖然因為能暫時解決資產價格破滅后的巨額不良債權問題,使經濟在2003-2007年之間贏得了約2%的恢復性低速增長,但卻始終缺乏真正促進內生增長的動力而不能持續。到2008年日本經濟則轉入萎縮1%,2009年再萎縮5.5%,陷入了全球大危機的漩渦之中。這次安倍量寬政策的后果也與此類似,日本經濟在2012年第4季度走出低谷后,因受QE貨幣政策的刺激,到2013年1—3季度同比分別增長4.3%、3.8%、1.9%,全財年(2013.4—2014.3.)同比增長1.5%。我們從中可看出,其增速卻呈遞減趨勢。隨后的2014年、2015年,也只分別增長0.9%和0.4%,而絕非如安倍所吹噓的那樣,“人們現在更有活力,也更樂觀”。
不僅如此,安倍本想通過QE促使日元貶值、股價上升,從而促進經濟增長,但結果卻適得其反。的確,在QE政策刺激下,日元兌美元的匯率已從原來109∶1,降到2015年的125∶1。但是,日元貶值后股價不僅沒有上升,東京日經指數在2014年2月4日反而猛降610點,大大挫傷了經濟增長的勢頭。原因在于,當時國際市場疲軟,日元貶值既未使日本增加多少出口,同時卻增加了進口成本;特別是2011年3月11日,日本福島地震引發核事故使日本所有核電站全部停止運轉后,境內90%的能源都需要進口的情況下,企業成本更是大幅上升,致使股價大跌。還應看到,QE貨幣政策不僅表現在央行大規模購買國債上,同時也表現在實行趨近于零的低利率政策。這本意是要鼓勵投資,但在當時投資收益不利的市場環境下,人們考慮更多的是,銀行低利息必然低利潤。標準普爾公司就認為,低利率會讓銀行的營業利潤下降8%至15%,從而使銀行業的股價下跌,并將影響帶動相關其他股價也會下跌;同時居民還會考慮自己儲蓄的利息收入減少,加之政府因企業成本上升,稅收減少,為了彌補稅收缺口而于2014年4月將消費稅增加3個百分點,上調至8%,又進一步減少居民實際收入,從而大大減少了市場需求,嚴重阻礙經濟發展。按諾貝爾獎得主保羅·克魯格曼和約瑟夫·施蒂格利茨的說法,日本的“這一(加稅)舉措扼殺了日本的經濟增長前景”,并向安倍晉三提出請求:“日本已經深受通貨膨脹的困擾,請您不要再荒唐到對這樣的國家加稅了”。*威廉·佩塞克:《安倍經濟學的失敗得到解釋》,《日本時報》網站2016年4月4日。到2016年1月29日,日本當局眼見量寬(QE)政策和加稅政策都失靈的情況下,又使出進一步深化量寬政策的“絕招”,即將利率降為負0.1%(2月16日開始實行),以期日元貶值,擴大出口,來拉動經濟增長。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時全球金融市場處于劇烈動蕩之際,日本降息更引發市場對全球央行競相貨幣貶值的猜測,以及銀行獲利空間進一步遭到擠壓的擔憂與靠日元避險的考慮,從而不僅使日經股指跌破15000點,日元兌換美元的匯率也從2015年的125∶1上升到2016年2月11日的111∶1,甚至一度達到105∶1的水平。由于日元升值,致使日本當局原預想通過擴大出口,拉動經濟增長的希望落空了,而且第一、二季度GDP環比只分別增長0.4%和0.048%,趨近于零。
至于財政預算方面,“安倍經濟學”的最終目標是要實現預算收支平衡。而在經濟長期處于基本停滯狀態下的日本政府早已是捉襟見肘,靠借債度日,到2012年安倍上臺時,政府主權債務率已高達236%,大大超過差不多同期歐洲債務危機中表現最嚴重的希臘債務率162%(2011年)的水平,居全球之冠。但是,為了復活軍國主義,擴充軍備,還要連年大量增加軍費,而且規定央行每月購買7.5萬億日元國債的任務一點也不減少,以致國債越積越多,政府債務率已從2012年的236%,上升到2015年10月的246%,*《中國供給側改革應吸取日本教訓》,《參考消息》2016年5月6日第5版;《“安倍經濟學”面臨絕境》,《參考消息》2016年2月18日第11版。潛在的債務違約風險愈益加深。這說明“安倍經濟學”企圖緩解債務壓力的財政政策已經完全失效。
總之,從各個方面來看,“安倍經濟學”的財政貨幣政策都已失敗了。據日本雅虎新聞網今年3月的一份調查顯示,在17萬多人的投票中,有60.7%的投票者認為安倍經濟學已經失敗。其中有留言者說:“安倍經濟學有名無實……他就是個無能的首相”。*藍雅歌:《六成日本人認為安位經濟學失敗》,《環球時報》2016年3月26日第2版。美國著名經濟學家魯比尼2016年3月在東京演講時也直言不諱地指出,“安倍經濟學”已經失去牽引力,隨著日元匯率近期走強,日本金融市場環境正逐步收緊,高度依賴出口的日本大型企業也得將因日元匯率上升面臨經營狀況惡化等不利局面。*許緣:《“安倍經濟學”已成失敗代名詞》,《經濟參考報》2016年3月30日第5版。
安倍再次執政三年多以來,由于推行“安倍經濟學”的失敗,日本經濟從上世紀90年代初即開始陷入停滯的狀態毫無扭轉跡象。數據顯示,在1990-2015年的25年間,日本GDP只年均增長了0.8%。其中2013-2015年分別為1.5%、0.9%、0.4%,遠低于前45年(1946-1990年)年均增長7.25%的水平。因而引起廣大人民群眾不滿,并引發一場倒閣風潮。2016年5月31日,四個在野黨(民進、日共、社民、生活)黨首舉行會談,一致作出對安倍內閣不信任案的決定,除指責安倍內閣強行推動修憲,破壞和平主義原則外,著重指出安倍政權“經濟政策失敗的責任極其嚴重”,“安倍經濟學已經破產,并帶來貧富差距與貧困的擴大”。*劉華、盧昊:《日本四在野黨罕見聯手謀求倒閣》,《環球時報》2016年6月1日第2版。安倍在此強大壓力下,則力圖加大經濟刺激政策力度,重啟被稱為“新三支箭”的“安倍經濟學”。
“安倍經濟學”的“新三支箭”與“舊三支箭”比較起來,沒有什么本質區別。如果要說有所差別,主要在于前者比后者更進一步加強了貨幣量寬的深度,和擴大了財政寬松的規模;同時更加注重經濟增長要素的改革調整。此外,還提出要將2016年GDP從490萬億日元增至2020年的600萬億日元。我同意“新三支箭”不過是“安倍經濟學”向選民吹的一個“希望的泡沫”*許緣:《“安倍經濟學”面臨絕境》,《參考消息》2016年2月18日第11版。的說法。為什么?
首先從財政貨幣政策方面來看。為推行貨幣量寬政策,安倍政府最初提出由央行每月購買7.5萬億日元(每年購買80萬億日元)國債,以及2016年1月提出的負利率,來刺激經濟發展的政策不變。2016年7月27日政府又正式提出新增28萬億日元的一攬子刺激計劃,作為重啟“安倍經濟學”計劃的補充。
這28萬億日元的來源不僅限于央行,還包括13萬億日元由中央和地方政府對企業提供的投資和貸款,并用于地方基礎設施建設和扶持中小企業。此外,日本央行為采取進一步貨幣寬松政策,還擴大收購投資信托金融產品(Exchange Traded Fund,ETF),從原計劃的年購3.3萬億日元擴大到年購6萬億日元。同時鑒于企業融資美元的成本上升,日本銀行又將向各民間金融機構增加美元供給量,即從120億美元增至240億美元,用以加強對中小企業的扶持。這些新的高強度的量寬政策,能否如愿以償地達到預期效果,還有待觀察。不過從2016年7中旬日本政府下調本財年度(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經濟增長預期(經濟增長率由原來預期的1.7%下調至0.9%,通脹率由1.2下調至0.4%,目前部分通脹率實際已降為負值)*《日本政府下調2016財年經濟增長預期》,《華爾街日報》網站2016年7月13日。的情況來看,至少說明目前日本經濟仍處于通縮與停滯狀態(2016年第一、二季度實際GDP環比僅分別增長0.048%和0.4%,趨近于零)。下面我們將會看到,日本經濟的這樣萎縮狀態,主要是由其經濟結構問題所引起的,因而絕不可能僅賴高強度的量寬政策得到根本扭轉。即使能暫時起到一點積極作用,也不可能持久,甚至會加劇經濟的萎縮和混亂,很難使“安倍經濟學”達到它刺激經濟增長的預期效果。
其次從經濟改革方面來看。重啟“安倍經濟學”的一個特點,是安倍政府把拯救經濟衰退的重點放在經濟結構的改革上。他們所謂的結構改革,主要是指對影響經濟增長生產力方面的各個要素的調整 。按哈羅德增長理論模型,潛在的經濟增長速度主要取決于勞動力增長和技術進步所引致產品產量增長速度之和。例如,若某國某年勞動力增長使產品產量增長1.5%,技術進步使產品產量增長3.5%,則該國該年經濟的潛在增長率或稱自然增長率為5%。如此看來,“安倍經濟學”所謂“新的第三支箭”就是試圖從促進勞動力的增長和技術的進步兩個方面來促進經濟增長,而這兩個方面也恰好是當前日本實際存在的重要問題。
第一,就勞動力增長方面來說。日本現已處于老齡化時期,65歲以上老人占社會總人口的25%,預計到2060年還將升至40%。勞動年齡人口在1998年達到峰值8726萬人,到2015年降至7682萬人,減少1044萬人,即17年之間減少12%,*西村友作:《中國供給側改革應吸取日本教訓》,《參考消息》2016年5月6日第5版。年均下降1.16%。目前日本已接近充分就業,失業率約在3.5%的低水平上。為擴大勞動力隊伍,政府除謹慎引進技術移民外,主要采取挖掘婦女勞動力參加社會就業,以及為增加后續勞動力而使生育率從目前的1.4%提高到2025年左右的1.8%。為此,提出改善兒童福利措施,使更多婦女從家務勞動中解放出來;改善社會保障條件,使老有所養、頤享天年,有助于鼓勵青年積極勞動;同時為提高勞動生產率,刺激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還采取要求企業同工同酬,提高職工工資,并使企業更易雇用和解雇員工等措施。然而,這些措施看似積極有效,實際不過是一張空頭支票,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更像是一些騙人的口號,或者是更加有利于資本家加強對工人剝削的工具。
例如,解放婦女問題。數據顯示2015年22歲至44歲的日本女性的勞動參與率為74.4%,而同一年齡段的男性勞動參與率則為95.3%。*《日本社會老齡化“危中有機”》,《參考消息》2016年4月1日第10版。據高盛公司2010年的一項報告估計,如果日本把女性的勞動參與率提高到男性參與率水平,GDP就會出現高達15%的增幅。*《女性是日本經濟復蘇“秘密武器”》,《參考消息》2012年11月25日第6版。這雖然有些言過其實,但卻說明進一步解放婦女的確是日本發展經濟的途徑之一。然而,日本婦女一般都處于被不同程度的歧視地位,特別是企業女職工有時為保住自己的崗位、升遷機會,連結婚生子都可能受到限制。在日本根深蒂固的習俗與制度下,要把婦女完全從家務勞動中解放出來,又談何容易。實際情況是,安倍上臺以來,日本婦女的處境未見有任何實質性的改善。從思想意識根源上講,日本歧視婦女,不僅與其承襲歷史的封建思想有關,而且也是其軍國主義思想的一個特點和組成部分。否則,作為以恢復軍國主義為己任的安倍政府就不致于頑固地拒絕對二戰“慰安婦”問題進行認真深刻的反省和賠償道歉,甚至還反誣那是婦女“自愿”和“奉獻”。因此,要靠安倍政府去完全解放婦女,恐怕要比指望“貓哭老鼠”還難。
再如,提高人口生育率問題。按照人口自然生育率的變化規律,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一般是社會經濟文化越發達,撫養教育子女的成本越高,而作為父母本人的工作、生活的內容也越繁重、越豐富。因此,生育率有漸減趨勢。安倍政府試圖在約十來年之內把日本生育率從1.4%提高到1.8%,顯然是逆勢而行,若不是空想,也必將困難重重。
又如,改善社會保障問題。隨著老齡人口比重的增加,用于社會保障的資金也必然增加。據日本養老基金管理機構2016年7月29日公布的2015年財政年度報告,日本養老金虧損額高達5.31萬億日元(約合512億美元)。*惠曉霜:《安倍“玩股票”日本養老金虧萬億》,《北京日報》2016年7月31日第3版。若要再“改善”增加養老金,就必然要大大壓縮投資,影響經濟增長。于是,就只能壓縮養老費用,使得有些退休老人感到生活拮據,還不如進監獄服刑好過,以致出現日本“白發”犯罪潮愈演愈烈,退休者犯罪率增長的速度比老齡化的速度還快的局面。*《日本“白發”犯罪潮愈演愈烈》,《參考消息》2016年3月29日第8版。
又再如,要求企業實行同工同酬、增加職工工資,同時使資本家更易雇用或解雇員工,以促進經濟增長問題。由于讓資本家更易雇用和解雇員工,使資本家在勞資談判中占居更加有利的地位,遂使工資增長很少,貧富差距拉大。原因在于:首先是,資本家總是貪心不足,總想付出的工資成本愈少愈好。如2016年初許多公司勞資談判的結果,其加薪幅度只及去年的一半,其中豐田公司員工月薪平均僅增1500日元,只及去年增加4000日元的約1/3,遠低于通貨膨脹率預定達到2%的增長幅度,導致實際工資下降;其次是,日本“全職工”與臨時工等“短工”的收入差距很大,后者還不及前者的60%,而后者人數占比又在增大。數據顯示,日本上世紀90年代“全職工”占比80%(“短工”占比20%),到2015年短工占比上升到37.5%,這就勢必降低總的工資水平。因此,安倍的改革既遭到資本家的反對,也受到代表有穩定工作和收入較高的“全職工”職工會的抵制,而難以推行。推行的實際效果是,2014年日本企業雇員的平均年收入為415萬日元(約合3.9萬美元),比1997年的467萬日元(約合4.38萬美元),*徐超:《“安倍經濟學”陷困境,推“收入公平”救急》。《北京日報》2016年6月7日第14版。減少了52萬日元;2015年實際工資僅相當于2000年的94.6%。*蘇海河:《日本新經濟對策虛多實少》,《經濟日報》2016年8月3日第4版。與此同時,少數富豪卻在安倍政府的量寬政策刺激下獲得了較多的賺錢機會,收入大增,加劇了兩極分化趨勢。據日本經濟學家的一項最新研究顯示,從2012年到2015年,日本家庭存款總額超過4000萬日元的家庭數量占比為12.1%,存款總額不足100萬日元的家庭占比11.1%,均比“安倍經濟學”推行前的2012年顯著增加,*錢錚:《研究顯示“安倍經濟學”導致日本兩極分化加重》,《北京日報》2016年6月7日。這說明“安倍經濟學”加劇了日本兩極分化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這也意味著,占人口總數絕大多數的中下收入群體的收入水平相對下降,因而必然導致消費需求不足,嚴重制約經濟發展。不僅如此,安倍政府因擔心占對GDP貢獻率60%的居民消費進一步下降,2016年6月1日宣布把原定于2017年4月實行的消費稅率由8%提高至10%的計劃,再推遲到2019年10月去實行。這也說明,所謂“安倍經濟學”,就有如一座海市蜃樓,中看不中用,實際已陷入惡性循環的怪圈,走進了死胡同。
第二,就技術進步方面來說。日本在過去一直比較重視技術進步,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日本經濟在二戰后迅速恢復和發展的基礎上先后提出了“貿易立國”、“技術立國”的戰略方針,不失時機地完成了“經濟信息化和知識化”的結構調整,使日本產業將優勢集中在基礎材料、基礎元器件、基礎零部件以及服務業領域,體現出較為鮮明的比較優勢。如夏普、佳能、松下、日產、三菱、本田、豐田等一大批電子、機械、數碼、網絡工業制造企業和具有國際競爭優勢的跨國公司,都是在那時陸續興建起來的。特別是通過大力發展第三產業,使勞動力隨產業結構的調整升級而順利地轉移到新興的服務業。目前,日本第三產業在GDP中的貢獻率占到73%,大大高于1970年代的50%和1980年代60%的水平。這種產業結構的調整變化,無疑對穩定日本的就業水平,避免貧富差距過大有積極作用。
但不可回避的事實是,近年來隨著國際市場競爭環境的日趨激烈,特別是新興市場經濟體的蓬勃興起,日本的海外市場受到了擠壓,加之遭受19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和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和影響,日本企業顯得有些守成滯后,技術后發優勢日趨遞減,創新動力不足。
2016年2月,日本百年老店、享譽全球的夏普機電株式會社被臺灣鴻海(富士康)精密工業公司并購,就是一個象征日本企業現狀與走向的信號。同年4月2日,雙方正式簽訂協議,由鴻海出資3888億日元(約合34.4億美元)全面收購夏普,獲得66%股權和董事任命權。夏普之所以走到這一步,固然有它本身管理不善的問題,但最木根本的,恐怕還是在新形勢下,其經營團隊因受私有制約束而滋生的守成觀念、缺乏企業創新精神。上世紀的夏普曾以發明首款黑白電視機、微波爐、液晶電視“AQ—OS”等時尚尖端產品,并迅速搶占世界市場著稱;2007年其銷售總額高達3萬億日元(約合300億美元)達到企業經營業績的峰值;2008年受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而漸趨衰落,經營團隊精神不振,決策滯后,縱有新技術也不能迅速批量生產,錯失商機,以致連年虧損,最后落得被外資并購的下場。與此類似的,還有如日產、馬自達等日本汽車公司,過去都曾輝煌一時,近年來也裹足不前,最終分別被法國雪鐵龍公司和美國福特汽車公司救助或收購。據統計,2015年外資對日本企業收購額是5年前的兩倍。*蘇海河:《從夏普并購案看日本企業經營現狀》,《經濟日報》2016年4月6日第4版。這絕不是偶然的,它反映了日本企業創新不足,從而制約經濟發展的現實。
然而,試圖重振日本經濟的“安倍經濟學”,在面對缺乏創新的日本經濟技術的現實時,卻束手無策。日本原想通過TPP的實施來促進實現經濟發展目標(據估算TPP可能拉動經濟增長2.59%*《日內閣通過2016年財年預算》,《日本時報》網站2015年12月24日報道:),然而TPP至今也未被各參與國批準,根本談不上落實;想用財政支持創新開發,又力不從心。因為,現政府已債臺高筑,到2015年債務率高達246%,隱藏著深刻的債務違約風險;加之,安倍政府為重新復活軍國主義,加緊擴充軍備,竟不顧經濟停滯,加大軍費開支。近年GDP年增長率不到1%,而軍費卻每年增長1.4%以上。到2016財年軍費預算竟高達5.05萬億日元(約合485億美元),同比增長1.5%;2017年財年還將進一步提高到5.1685萬億元,*《日本防務省決定,2017年度申請總額為51685億日元的空前規模防衛預算》,日本《產經新聞》2016年8月19日。同比增長2.3%,達到歷史最高水平;更不要說作為社會救命錢的社保基金有5.31萬億元虧損,尚待彌補,哪還顧得上去支持企業創新?縱然他們提出要放松監管,喚起民間投資來發展經濟,但資本家是要賺錢的,當國際經濟低迷、新興市場經濟體增速放緩、市場競爭更趨激烈的情況下,企業看不到有投資賺錢的機會,任你怎樣放松監管,或者把利率降到零以下,也不可能“喚起民間投資”。
現在我們可以看到,如果政府拿不出像上世紀80年代那樣“技術立國”戰略或其他更有效的創新措施,日本經濟想逃出20多年來的停滯陷阱無異于癡人說夢;若妄想從修憲恢復軍國主義,仰仗美國支持發動侵略戰爭來擺脫困境,那就必將重蹈二戰覆轍,更是死路一條。所以最后的結論仍然是“安倍經濟學”失靈了。
當然,如果“安倍經濟學”的措施有所改進,或許也能使日本暫時擺脫20多年來的緊縮停滯狀態,使經濟得以復蘇、增長。但是,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在資本主義,特別是壟斷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必然還會使周期性的經濟危機愈演愈烈,直到最后被社會主義所取代為止。這是列寧的《帝國主義論》早已斷定了的不可逾越的命運。
據上所述,“安倍經濟學”破產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的啟示,主要有如下幾點:
其一,不能迷信凱恩斯主義的國家干預政策。因為,它是針對1930年代資本主義經濟大危機,并以維護和鞏固資本主義和壟斷資本主義私有制的統治為宗旨而提出來的。它的財政貨幣政策,無論是擴張性的,還是緊縮性的,雖然能在短期內和一定程度上起到緩解危機、促進經濟發展,但卻不能解決資本主義周而復始的且愈來愈嚴重的危機與衰退。一句話,它只是“止痛劑,而不是除病根”(馬克思語)。“安倍經濟學”的主要問題就在于它過度依賴大規模的量寬貨幣政策和擴大財政預算支出去刺激經濟,直到2016年第二季度GDP增幅已趨近于零時,日本當局還要拋出新增總額達28萬億日元的一攬子刺激經濟計劃,這豈不是火上澆油、催生泡沫,何來推進實際經濟增長?反觀我國的宏觀經濟政策與日本不同,即不依賴于凱恩斯的干預政策,又適當地利用其合理的干預方法,實行穩健的貨幣政策和積極靈活的財政政策,從而使我國能在當前全球經濟低迷復雜的形勢下,依然保持持續穩定中高速增長的新常態。在我國宏觀經濟方面略感不足的主要問題,一是公私債務過重。其中,國家債務雖然尚屬可控,但在預算赤字連年增加,政府債務也連年增加的情況下,政府債務違約的隱患始終是存在的,而且還可能愈積愈深;二是部分行業的產能過剩、庫存積壓,積重難返。特別是像房地產業“過剩”與“泡沫”并存,出乎常規、令人擔憂。但我相信,在中央的“三去、一降、一補”的正確方針指引下,終究也不難解決。
其二,必須重視所有制的改革。“安倍經濟學”的“第三支箭”雖然提出了經濟結構改革方面的要求,但只限于發展生產力諸要素間的結構調整,而且還不大切合實際,很難落實。而對于更重要、更關鍵的所有制結構問題只字未提,也不會提、不敢提。它由于是以堅持資本主義私有制為前提的,所以它所提出的同工同酬、提高工資等一切有利廣大勞動群眾福利的措施,實際上幾乎都成為騙人的工具,甚至還會拉大貧富差距,壓縮居民消費需求,最終抑制經濟發展。我國則與此完全相反,堅持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國有經濟為主導,多種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因而能充分發揮各個群體的生產積極性,促進經濟快速發展。這是我國最大的優勢所在。如果說當下還有什么不盡如人意之處,那就是在實踐中,由于受新自由主義的干擾,公有制的主體地位已被削弱甚至喪失。習近平總書記一再強調,必須堅持基本經濟制度不動搖,并要通過全面深化改革,把國有企業“做大、做優、做強”,深得人心。但也有極個別人反其道而行之。他們或者明著唱反調,或者暗中利用各種改革的名義與模式作掩護來削弱甚至私有化國有企業。這種邪路歪風如果得逞,就有可能步日本的后塵,不僅會進一步拉大貧富差距,還可能深陷資本主義泥潭,徹底斷送社會主義前程,就如蘇東巨變那樣。這也是特別值得我們高度警惕和引以為誡的。
其三,慎用負利率政策。利息是企業經營成本的組成部分,從全社會來講,一般只能波動于零與社會平均利潤之間,過高過低對經濟正常運行都是不利的。按凱恩斯的流動陷阱理論,如果利率過低,貨幣供給越多越會助長投機而無益于經濟增長。何況利率的影響和被影響的因素很多、很復雜,不能簡單地認為降息就能刺激投資與經濟增長。另外,投資者對企業獲利的預期和信心對經濟增長也有一定影響。摩根士丹利首席跨資產策略師安德魯·希茨認為,人們只有對未來充滿信心時才會更多地借款和支出。*轉引自美國《華爾街日報》網站2016年8月9日報道《日歐負利率政策效果適得其反》,《參考溑息》2016年8月11日第4版。負利率因是越出常規的現象,實際上就很可能削弱投資者的信心而令其裹足不前。日本2016年1月決定將利率降為負值,借以降低日元匯率,擴大出口,增加投資,促進經濟發展。但是,其結果適得其反,就是由于把復雜的問題簡單化了。因此,我國在使用利率工具時一定要持慎重態度,不能降得過低,更不要降為負值。同樣,也不能把利率提升過高,比如把上限定在24%,甚至36%,大大超過了社會平均利潤率水平,是否合適,值得研究。必須明白:高利率、高回報,必然伴隨高風險、高投機、高泡沫。
其四,必須加強對企業經營的全程監管。“安倍經濟學”中“第三支箭”的經濟改革,喚起民間投資的方針,是伴隨著“放松監管”政策一并提出來的。應該說,“放松監管”并不是安倍的發明,而是新自由主義“里根經濟學”的重要組成部分。這種政策經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沖擊已宣告失敗。奧巴馬上臺后的2010年7月21日便吸取教訓,正式公布了名為《多德—弗蘭克華爾街改革和消費者保護法》的加強金融監管法令。接著,歐洲各國也推行了類似的加強監管法規。可見,世界經濟正由著重“放松監管”轉向了“加強監管”。在這一點上,“安倍經濟學”是完全逆潮流而動的。實際上,它的“放松監管”政策也未起到什么積極作用。因此,我們應吸取教訓,必須加強監管,而且根據國外企業管理的成功經驗,應加強對企業經營的事前、事中、事后各個環節無一疏漏的全程監管。如果說需要有所側重,那就應像避免火災風險一樣,應“防重于治”。如近年來出現的一些人因“非法集資”,最后“跑路”而進班房的現象,究其原因,固然是他們咎由自取,但其中有的就不能說與監管者對準入門檻把關不嚴無關。因此,我認為,有學者提出,“金融監管要多‘預防’少‘補救’”,*見《經濟日報》2016年8月5日第9版,郭子源先生的文章。是有一定道理的。當然,有些行政監管事務的改革也是有效的,如廢除了一些不必要的煩瑣手續,和將有關行政監管部門合署辦公,節省申辦者遠程來回跑路的時間和精力,是可取的。
其五,必須高舉科技創新大旗。日本在上世紀80年代提出“技術立國”戰略,取得了積極效果。但是,近年來夏普等知名企業被外資并購的案例卻象征著日本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疲弱。“安倍經濟學”雖然提出了技術創新的任務,卻又缺乏應有的規模、力度和措施。這是他們的軟肋。我國則與此不同,科技創新已被提高到決定我國實現經濟持續穩定中高速增長和“兩個一百年”偉大目標關鍵因素的戰略高度。習總書記說:“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必須堅持走中國特色自主創新道路,加快各領域科技創新,掌握全球科技競爭先機。這是我們提出建設世界科技強國的出發點。”*習近平2016年5月30日在“全國科技創新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6年5月31日第一版。現在,全國廣大科技工作者在這偉大號召下,正振奮精神,意氣風發,積極熱情地投身于科技創新熱潮之中,并已取得“開門紅”的驕人成績。2016年8月16日我國成功發射了世界首顆量子科學實驗衛星“墨子號”。它不僅表明我國空間科學研究又邁出重要一步,而且標志著我國在世界上首次實現衛星和地面之間的量子通信,構建天地一體化的量子保密通信科學實驗體系,成為世界量子通信領跑者。我們相信,在以習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下,通過廣大科技工作者和全國人民的共同努力,我國科技創新事業一定能跟上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步伐,到2020年時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到2030年時進入創新型前列;到新中國成立100周年時成為世界科技強國。隨著科技創新的迅速發展,國家的綜合實力與經濟水平,也必將快速提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就一定能計日程功。前途無限好,欣喜在今朝!
(責任編輯:欒曉平)
2016-09-21
丁 冰,男,首都經濟貿易大學經濟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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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4145[2017]01-012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