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田淺憶

黃韞彥

梨花綻開，似雪霏霏。我佇立在記憶的轉角回眸淺望，那片紛揚的雪又飄入眼簾。

去花田游玩，流連于姹紫嫣紅的繁花間，蔓延上心頭的卻是一絲淡淡的惆悵。那樣嬌小羞澀的花叢雜亂地簇擁成團，哪有外公田里大片大片的梨花來得純呢。

小時候，梨田是我們探望外公必去的場地。外公擁有幾方油膏脂潤的田地，栽滿了清一色身姿婀娜的梨樹。當清風撩起星星點點珍珠般的蓓蕾，那些復蘇的小精靈才羞澀地微綻笑臉，被蜜蜂熱情包裹。我總是好奇為何新生的花苞如此受蜂蝶青睞，多年后看到溫室里頹然低垂眼簾的鮮花，才懂得唯有大自然賜予的陽光雨露才能換來滿園馝馞的清醇。

梨花開得盛了，滿目盡是紛紛揚揚的雪，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醇縈繞在鼻翼。兒時的我最愛在花叢中玩捉迷藏，讓點點白玉輕盈飄零在肩頭。撿起一瓣，細數蜿蜒其上的細膩腠理，竟見不得染上一抹淺淺的淤痕，仿佛這花瓣是自天上飄零。我總是疑惑梨花為何擁有纖塵不染的冰肌雪骨，多年后凝望著城市里填滿天幕的濃稠陰翳，才明白唯有一方澄碧如洗的天空才能換來那抹動人的明晰。

每當天邊最后一絲霞光湮沒，外婆便引領我們踏上田壟，喊外公回家。謹慎之余，我總要將視線躍動在千姿百態的花簇中，尋找那個默默佝僂著脊背的身影。有時真難找到外公，甚至錯過了一個幡然醒悟的回眸，仿佛他瘦削的身影已融入這朵白璧無瑕的云彩。我總是不解梨花為何蔓延得如此繁茂，多年后聽了采割機器在田野如雷的轟鳴，才明白唯有心靈至善之人躬身耕耘才能換來這滿目的紛紛揚揚。

梨花開得正盛，外公卻持剪刀殘忍地將它們從枝椏處剪落。原本不易落的梨花，在地面編織成一張鮮嫩的錦緞。我痛心于美麗生命的紛紛隕落，外公卻頭也不抬地繼續“屠殺”，吐出一串浸透了鄉音的字眼：“俗話說，寧缺勿濫。花留得少，結出的果實才飽滿呀。”我常常訝異于外公種的梨為何如此甘醇鮮美，多年后看見一輛輛運進菜市場的擠滿梨的車，嘗了那份干澀，才懂得唯有曾經的舍棄才能換來今天嘴角的一絲甜蜜。

曾經伴我聆聽燕語的那片梨花田，隨著我前進的腳步漸行漸遠，永遠烙印在我的心靈深處，輕輕吟唱著一首渺遠的歌……

指導老師 陳獻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