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芯粘著細小的芝麻（五首）

張凡修

虛幻之物

“以另外的方式”，你認出那光芒

餅干桶塞入一只礦燈

沉 船

“它的氣味和寒冷”令人窒息

——焦躁。

“搖晃一只盛滿水的懷子”。

雞蛋殼

在它體內追逐，有垢質在磨擦并逐漸消失，紅薯皮

在它體內靜置，淀粉有黏附作用，

——能化溶。

——我從未見過尋常的大海

有杯子般的結局。

依稀尚在波濤滾滾的上游。一次

酒局，杯子構成新的落點，

而浪花限制我挪動自身。

——有檸檬片在杯中

被加熱。檸檬酸是弱酸，弱酸加熱后，

垢質脫落。

油燈下

看不見光的后背

貼著怎樣的一塊膏藥

那藥膏里

藏著多年前我們糾纏不休的湯圓

在湯鍋里打轉

光有跡可循，能賦予最大

安慰

起碼我們能找到它的后門

這就是我們為什么信賴光更

甚于親戚的緣故

光有能力

拒絕光陰從身上滑過

它整體濕潤并具備排他性

滑過，已從湯鍋中

撈出的湯圓，自己來到燈光下

當膏藥揭開

燈芯粘著細小的芝麻

格 局

窗外的路泛指那條甬路。純正

白石子鋪墁。間雜鑲嵌

幾顆彩石子。兩旁

夾植槐榆。走過后

有回音從地面發出來

有軌枕的氣味

煙火裊裊

并不限于，長在風聲里的海棠

架桿上爬著叫不出名字的

藤蔓。更恰切格局

避濕、隔陰

光線有些詭異，純度撩人

舊藤椅圈緊

舊身體。舊事已經無影無蹤

某種神秘被稀釋。純度

趁機溜走

混合物

“輕煙不能透入水中”

舀滿水的瓢

又扣回去。應該說同時也具備獲得

望一眼缸底的實踐性。如同

碾盤上密密麻麻的坑

藏著米糠與驢蹄揚起的

輕煙。不為人知地

“放松了韁繩”

我不情愿地在這實踐中

把磨道留給鳥雀們

有人遞過水瓢、升

喂水、喂米

看著磨坊裸露的檁梁

麻木、漆黑。有時候輕煙的渾濁

似乎不因水的清冽

而察覺出漂移的痕跡

對于稻谷碾碎后的

混合物

吹口氣，糠就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