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觸動的隱衷

王學芯

靈山的定義

一把有扶手的椅子

靈山的定義：樹林返起梵音

花草禪定托缽里的湖水

在唯一勝境中

反射著云上的光點

綿延的空氣是果實的綿延

是億萬年前綿延的波紋

表露出來的所有季節

那是稻谷和翠竹

以及溫潤所覆蓋的一切蔥綠

現在和過去一樣

椅子里的太陽和月亮依然

緩緩移動低徊的云霧

一再出現

仿真的蓮花凈土

靈山的定義也許

還可以這樣概述：時間從千年開始

磁性會在一萬年以后延續

螢火蟲

夜睡著眼皮微微脈動

螢火蟲在飛舞回旋

天將亮透螢火蟲的光暗淡

纏著草叢的夢快要

醒了

夜已殘缺黑暗不再完全

樹梢上的片刻變化晨曦

飛來幾縷羽毛

螢火蟲即將消失

大腦皮層的朦朧在被

一點點擦去

黑夜緩緩結束

所有綠色、紅色和白色的搏動

在逼近生活

螢火蟲熄滅

光明完整了

火

火攝取火焰

變色的感官撩動火舌

散發出焦枯的味道

火焰煽動不滅的火苗

星沫亂舞間的喧騰如同飛蛾

在風中

從四面八方涌入體內

又在灰燼中

向四面八方飄散

焦炭滅在焦炭中間

漫掩過來的荒草為火或火焰

哭出一次顫抖的祭奠

梵

梵在延續。寂靜的光

無盡從我的瞳孔我的身軀

改變我的內心

佛的指向里太陽出現斑點

在時空的皮膚上

茫然走動

我在這樣的光中回望快樂和痛苦

在膝蓋上撫摸往來的風塵

多舛的思維一再

依賴生存夢境不斷漂移

焦慮中的倦云和火焰

如同喃喃的枯葉

不安地凋零

寂靜擦亮一塊空地

心跳里的蓮池

陽光和陰影倚在蓮葉上無語

我在分解喉嚨里的陰陽比例

正午的云梯

佛陀在正午放下一架梯子

用偈文做成梯級

通過諸法的光線讓一個

最高的善處變得

如此靠近

繞過偏執的路

歷經天氣和命運的無常侵蝕

混亂的暈眩撩不完迷霧

枯萎和縮小的眼

恍惚之間發現身邊的云梯

遙遠而廣闊可見

上面一群白色的天鵝

在飛升

在變輕空氣的重量

喘氣逼近一種更為緊迫的時間

瞬間一秒在快速地

回歸鐘點

上梯的生命搖曳著光

梯子記下了正午的光線

——天鵝的姿態在變幻出

一池蓮花

巖穴中的閉關

山巖的孔穴潮濕

閉關是冗長的肉體收干過程

巖上漏下來的月光落在穴口

如同彈在陰陽之間的墨線

尖銳的鋸齒

鋸解身體

每片樹葉每根折斷的樹枝

每滴水挨著胸內的紛爭

透入痛苦流逝嘆息

體內此起彼伏地嚎叫

惡夢沁出毛孔

而內心當空

點綴出一朵金黃的雛菊

曠野從山丘間伸展出來

白云有一條漂白的哈達

從眼前閃過

接踵而來的是星座和等級

在發生逆轉的變化

影子依著沉睡的巖壁

平靜的休止月色透進一寸

黑暗就退后一尺

佛指上的一縷光線

山巒上出現了佛

佛高過山巒湖邊的鳥開始群飛

穿著僧衣啼鳴

更深的虛無林木茂密

帶來江南的香霧

上岸的蘆葦每一根垂下流蘇

在金色的身體、金色的嘴和微笑里

變得不同凡響

這些金色是我們必須敬拜的顏色

佛和空寂任何時候

都在融合一曲誦經

把褶皺上的靈魂化成一縷光線

升起生命的晨曦

巨大的花瓣佛指撫摸著云

飄出很輕的樹影

每一片葉子在與佛光相遇

讓模糊的面孔

變出厚厚的慈悲

覆蓋呼喊的山水草木和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