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流連

陳霞

對岸

池塘里有魚有蝦有水草

綠水淡定不漾起一絲絲漣漪

青山巍峨始終不改變方向

嬉水的日子忘了是在哪一年

我記得我說過有一天我會

魚一樣游向?qū)Π?/p>

白樺林鋪開一地潔白的稿紙

等待我寫下第一行詩

心事怦然跳動灼熱掌心

一棵樹站成一片綠蔭

七月流火里揮展硬朗的手臂

放飛一只只白鷺

山色青了水藍成藍色的多瑙河

嬉水心情不僅僅童年情景再現(xiàn)

我想我游向?qū)Π吨?/p>

要先坐在滾燙的大日頭下思考

生與死這個嚴肅的人生命題

然后像一條叛逆的魚逆流而上

沖破萬丈水色里密布的網(wǎng)

斷腸抑或復活

都是繞不過的傳說和宿命

眺望

五歲，或者更早

我就學會眺望

坐在臨水老樹下

眺望竹林里的桿桿青竹

泛起一朵朵憂傷水花

誰在童話世界進進出出

后來，學會坐在石壩上眺望

蘆荻花飛來作伴

是唐詩還是宋詞我無法拒絕的誘惑

溪水打濕少女青澀長發(fā)

知道心是會飛的夢是彩色的

而我能聽懂大自然語言

如今，年過半百

喜歡坐在窗前眺望

目光避開三十層的高樓大廈

霧霾天空盡管灰蒙蒙還是寬闊的

總比滾滾紅塵來得干凈

一次次眺望一次次越過自我藩籬

我知道我永遠不會面目全非

在眺望中眺望我的眼神不空洞

這個下午

這個下午

路邊草地上躺著一個人

瞇著眼睛曬太陽

穿過這片林子之前

我不得不放慢腳步

這個下午

一只蝴蝶在一朵梅花前流連

學習蜜蜂采蜜

一只螞蟻在一片竹葉上奔跑

喚醒樹的靈魂

一朵積雨云不聲不響

春雨就要來臨

這個下午

去和久別重逢的老友聊天

坐在那瓣叫安吉白茶的嫩葉上

聊了很久很久

走在山路上

一個人走在山路上

那一汪山林溪水

使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想起奧利弗喝的那捧黑水塘水

那味道像石頭、葉子、火

在她身體深處竊竊私語

我只是彎下腰

輕輕把手放入溪水

呆看層層疊疊的漣漪

然后就著山林斜陽

仔細端詳那雙干凈、飽滿

沒有一點灰塵的手

看了足足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