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泉城，繁華昌達風中逝

鐵柱泉，在明代寧夏地方志書里，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一個城池。只是隨著時代的變遷淡出了歷史舞臺，后人已很少知道它的歷史。其實，應該叫鐵柱泉城，鐵柱泉因城而來，城因鐵柱泉而聞名。

踏尋鐵柱泉城應該是在10年前。按地理方位，鐵柱泉在鹽池縣馮記溝鄉境內，距縣城不是很遠。出鹽池縣城往東南方向而去，這一段路據說50余公里，但走起來是一種遙遠的感覺，基本是在沙丘與荒草混雜的地貌環境中行進的，看上去亙古荒涼和原始。地貌或者為丘陵狀土包，或者為小盆地，不知名的生命力極強的各種小草覆蓋在大小不等的沙包上。有些地方其實什么也沒有，盡是起伏的沙丘。一路上鮮有住家，即使有人家的地方，看上去也只是這樣的景象：起伏不平的丘陵坡地，三五棵歪歪扭扭的老樹，五六家古拙單調的房子，便構成一處生命之源，點綴著這無盡的荒原。坐在顛簸的車上，面對擦肩而過的景色，我遙想過古昫衍大地上的歷史。如果五百年前行走在這塊大地之上，它應該是綠色覆蓋著的“樂游原”。

芨芨草，是這里最有生命力的植物。在將要到達鐵柱泉的臨近之地，遠遠看過去是一大片一大片黃里泛白的顏色，與沙丘相融。隨行的鹽池縣志辦的胡先生說，那大片白顏色就是芨芨草。及近，當你看到芨芨草在初冬的輕風里起浪般地搖擺時，讓你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力的堅韌與頑強。兩米多高的芨芨草覆蓋著沙化的大地，車子就在被芨芨草掩映的彎曲狹窄的小道上穿行。在一個叫南張記場的地方，鐵柱泉古城已遙遙在望了。在地理方位上，南張記場是與北張記場對應的。北張記場，曾是漢代鹽池縣城古遺址。由此可臆測，南張記場的開發也應該是很早的。

身臨城下，我們才發現鐵柱泉古城所在的這個地方，實際上是一個小盆地。古城坐落在盆地西北邊緣的高處，坐西向東，開東門，有甕城，即二道城門，甕城為方形。包括甕城在內的兩道城門早已被坍塌的城墻和年久的黃沙所淹埋，但昔日的城門洞依舊裸露而清晰，大青磚砌就的圓形門洞，已經被歲月的風沙所吞噬，只留下門洞的頂部；圓形的門洞上部，城墻仍覆蓋著磚包裹的門洞。我們爬上城墻，城墻四周的輪廓皆在視野之中。穿城而過，北城墻已被風沙無情吞并，東、西、南面城墻墻體遺存分明，約三四米高的城墻遺跡仍高高地聳立在冬日寒風中。城中沙丘里青磚壘壘，瓦礫遍地，呈現的是荒煙衰草般的景象，不時有瓷器殘片暴露在眼前，圖案花紋清晰可觀。這一切，顯示的都是數百年前鐵柱泉城的繁盛經歷和滄海桑田般的變遷。

鐵柱泉古城東門外百十米處，有一眼泉水，溪流潺潺；泉水邊幾棵高大的榆樹，被初冬的斜陽照射著，靜得出奇，婆娑的樹冠映襯著墨綠色的泉水，這就是鐵柱泉。在明代寧夏籍著名文化人胡汝礪編、管律重修的《嘉靖寧夏新志》里，收錄了當時人專為它寫過的一篇《鐵柱泉》碑文，記載了鐵柱泉的緣起、過程及其存在的歷史意義。

明朝時，為防御退守漠北的蒙元殘余兵鋒的不斷南下，朝廷在整個北方邊境設有九大軍鎮，即九大軍事防區，在現在的寧夏境內就有兩鎮：寧夏、固原，并在固原設立陜西三邊總督府，統一調度和指揮西北的軍隊。公元1500年前后，鐵柱泉所在的這一帶，已經有蒙元兵鋒不時南下。為此，陜西三邊總督、兵部尚書秦纮已經在鐵柱泉修筑城池，當時北方戰事時斷時續，軍隊也沒有長時期駐守在這里。過了36年之后，戰爭不斷加劇，這一帶成了蒙元兵鋒南下的要道。這一年，陜西三邊總督劉天和再度關注鐵柱泉，對鐵柱泉城進行再修筑，此后，軍隊長期駐守，這里遂成為一處較大的防御要塞。同時，軍屯、民屯匯集這里。明代，是中國歷史上屯田耕墾的重要時期之一。鐵柱泉城成為重要的城池和駐軍之地后，兵農商旅皆往來于此。在地理方位上，鐵柱泉城在興武營東南；在軍事防御上，興武營與鐵柱泉城有著密切的聯系。由興武營所轄之野，方圓數百里，絕無水泉，蒙元兵鋒南下，只有依賴于鐵柱泉的水源。緣此，明代人還寫過《鐵柱泉頌》，記載了鐵柱泉在當時軍事戰略上的重要作用。

為何名為鐵柱泉，地方志書未有道明，只是記載：泉水涌動而甘冽，日飲數萬騎而不涸。這里數萬騎包括人畜。當時鐵柱泉周圍幅員數百里，皆為可耕可牧的沃壤之地，與數百年后的今天霄壤之別。正源于耕牧和水源之便，草原蒙古兵鋒南下時尤其依賴于這里，往返必飲于此泉。對于明朝北境來講，蒙元騎兵南下進攻寧夏，擄掠固原、隴東，鐵柱泉反成為其騎兵進退之營地。劉天和督理陜西三邊軍務后，為進一步加強防御，曾在寧夏鎮考察關隘之夷險，城寨之虛實，包括進兵道路等。在鐵柱泉，他對部下將領說：“御戎之策，其在茲矣。可城之使虜絕飲，固不戰自憊。”筑城的原委十分清楚了，但依舊沒有流露為何稱為鐵柱泉？愚意，由于這里地理位置重要，而且是控制“日飲數萬騎不涸”的地方，自身就是一道屏障。明代人寫的《鐵柱泉頌》里就有“維鐵其柱”“峨峨鐵柱”的表述，似乎在敘說鐵柱泉的來歷，鐵柱泉的得名或許與軍事和戰爭有關，彰顯的是一種防御意義上的砥柱情結。

歷史上的鐵柱泉城與眼下的鐵柱泉城，早已無法相提并論了。戰爭遠去，鐵柱泉的地理重要性已喪失殆盡；戰爭遠去，那個曾經繁華過的集軍事與商貿為一體的鐵柱泉城已是荒涼一片；軍屯與民屯的歷史遠去了，無休止的開墾與撂荒，留給后人的是被漫漫荒沙包裹著的鐵柱泉城。500年的歷史風雨，實實在在地演繹了這里滄海桑田般的變遷。